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过去，彷佛都在黎明到来时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底最深处，谁也没有再刻意提起半个字。

可是，没有提起，并不代表那些伤痛和痕迹就此消失了。

相反地，在那些看似如常的沉默底下，一种独属於她们两人的温柔默契，正悄然在空气中滋长。

季凛在分配任务时，目光不再只是冷冰冰地评估队员的执行能力与战术指标，而是会下意识地多停留几秒，注意安以棠是不是又想像过去那样，将手臂的伤势抛诸脑後、试图硬扛过去。

而安以棠也同样没有再去追问更多。她心里很清楚，有些横亘了七年的深刻伤口，绝对不可能仅仅依靠一个晚上的倾诉与拥抱就彻底癒合。她所能做、也最想做的，就是用这种安静而坚定的姿态守在身侧——让季凛知道，无论何时，只要她想说、想卸下防备，这里永远有人会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被暮色吞没。

到了晚上，第一组的成员们也陆续完成了手边的工作，拿着外套相继离开了基地。喧闹的办公区随着人员的散去，一点一点沉淀了下来，最後恢复了深夜特有的寂静。

安以棠将最後一份黑潮案件的数位档案上传完毕，随手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知道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是在走到办公区大门口时，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安以棠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半开的玻璃隔间，落在了不远处那间依然亮着灯的副队长办公室。

她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思後的释然。

最後，她没有抬腿走过去，也没有推开那扇门。

因为安以棠心里很明白，此时此刻的季凛，需要的已经不单单只是有人在身旁陪伴；她更需要的，是给自己留出一个空间，去消化那些重新翻涌的情绪，去相信她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把那些破碎的过往与内心的波澜，一点一点重新整理好。

安以棠刚转过身，正准备迈开步伐离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

就在这个时候，身後那扇半掩的办公室木门「喀哒」一声，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了。

季凛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上已经换下了白天笔挺的战术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微微往上摺起几折，露出清瘦而俐落的手腕，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抹不去的疲惫，却比白天多了一种难得的松弛。

两人的视线在深夜安静得有些空旷的走廊上迎面交会。

季凛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安以棠身上，像是有些意外她竟然还没离开，随即开口问道：「还没回去？」

安以棠摇了摇头，语调放得很轻：「刚把手边的资料收尾完。」

季凛听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上的空气在短暂的交汇後，重新陷入了一阵安静，但那种安静却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冰冷、疏离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後，安以棠迎着她的目光，主动打破了沈默，轻声开口：「凛副……早点休息。」

季凛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