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尖往上一撩。

她侧，伞骨往外一格。

他低，看着旁那个抱恐龙的小男孩。

她回过神，顺手调整了一下站姿，视线在车厢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不知是谁先尖叫的。

正中男人持刀的手腕。

男人想追。

再撑一下。

「你的对手，」李晴燕着气，握伞的手在抖，嘴却比脑快了一步，「是吾。」

李晴燕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在伞够长。

说完她自己都想打自己一掌。都什麽时候了，还在讲台词！

然後举起了刀。

刺。

不是讲电话。是对着空气，嘴一动一动，听不清在说什麽。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驶离月台，钻漆黑的隧。

尖叫像一颗石砸里，整节车厢瞬间炸开。人群往两涌，有人被推倒，有人踩到别人的脚，购袋掉在地上，柳丁得到都是。

妈妈像被这一吼惊醒，抱起儿就往後跑。

後传来脚步声、哭声、有人拚命急对讲机的声音，还有广播里司机急促的询问。

刀风掠过，削掉了她几发。

刀没掉，但刀尖偏了，着小男孩的划过去，削断了恐龙玩偶的一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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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劈。

门边站着一对母。妈妈三十，一手拎着超市的购袋，一手牵着一个大概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绿的恐龙玩偶，正仰着跟妈妈说今天幼儿园谁抢了他的积木，讲得很认真，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刀锋刮过伞面的尼龙布，嘶啦撕开一。

伞尖横在他面前。

男人的手从袋里来。

「带他走！」她听见自己在吼，声音都劈岔了，「往後面车厢跑！快！」

狭窄。太狭窄了。

第三刀，横抹。

真的是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判断，连害怕都还来不及长来。

可是她的动了。

李晴燕的心脏狂，得她耳朵嗡嗡响。

那天回家，她把剑乾净，收了柜。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冷笑话打一个五分，满分一百。

事情发生得太快。

她低。

她把伞当成长剑，始终让伞尖在两人之间，对方一往前，就他手腕，他手肘，他膝盖。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不重，却刚好卡在他发力的那个上，让他的刀怎麽也递不到底。

她不敢回。

只要再撑一下，後面的人就都跑掉

小男孩的妈妈整个人僵住了，手还牵着儿，却像被钉在地上。

台北捷运这麽多人，有几个奇怪的乘客也很正常。说不定人家只是在背台词，或者在跟脑里的自己吵架——她自己不也常常这样吗？

快到李晴燕後来回想，都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画面。

一把匕首。刀刃磨得雪亮，刃开过锋。

灰连帽外，帽拉得很低，一只手一直在外袋里。这麽挤的车厢，他周围却有说不的空。不是因为别人让开了，而是他整个人，像一块贴在那里不肯动的影。

车厢走不到两公尺宽，两边是座位和扶手，上面是吊环，本没办法大开大阖。劈不开，扫不了，她能用的只有最小的动作：、格、刺、带。

然後，她的视线停在小男孩旁那个男人上。

她退半步，伞柄一压，借力把刀带偏，刀砍在不锈钢扶手上，迸一溜火星。

男人没听懂，也不在乎。他低吼一声，刀直直过来。

撑了三年，最後一次对练，她在第二分半钟的时候前一黑，直接跪在垫上得说不话。陈师父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什麽都没说。

捷运晃了一下，报站声响起。

……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话。」

她从小就有气，心肺功能比一般人差一截。路走个两三趟还行，一旦真的对练起来，撑不过三分钟，肺就像被人了一团棉，怎麽都不满，手臂得连剑都举不稳。

剑仙迹会气吗？不会。

帽檐底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空得吓人的睛。

李晴燕的脑一片空白。

所以她不是剑仙迹，她多是个「仙迹」。

她这麽告诉自己，手却不知不觉握了伞柄。

「啊——！」

右脚往前一踏，左脚跟上，重心压低——

铿。

她试过跑步、试过游泳、试过各调理，也偷偷哭过几次。

那是她练了三年、走过几千遍的步法。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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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转过。

李晴燕心里咯噔了一下。

手里有东西，在车厢的白光下闪了一下。

他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