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三次，李晴燕终於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

「吾乃……再睡五分钟……」

那只手在床tou柜上摸了半天，摸到手机，按掉，然後整个人又缩回被窝里。

五分钟後，她猛地坐起来。

八点十二分。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连gun带爬冲进浴室，一边刷牙，一边用另一只手hua手机。萤幕上是闺mi林可瑜凌晨两点传来的讯息：

「欸，你今天下班要不要来吃火锅？我新家的电磁炉终於到了」

底下还跟着一张猫咪跪地磕tou的贴图。

李晴燕嘴里han着泡沫，单手打字：「可。吾将於酉时三刻，踏月而来。」

可瑜秒回：「……讲人话」

「六点半到。」

「早说嘛，吓死人，我还以为你要穿越了」

李晴燕吐掉泡沫，对着镜子挑了挑眉。嗯，这女人果然很懂我。

镜子里的女生二十六岁，瘦，脸色偏白，dai一副细框眼镜，chang发随手紮成ma尾，一看就是那zhong会在书店窝一整个下午、点一杯手冲然後忘记喝的文青。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在一间小出版社当编辑，每天跟稿子和作者千奇百怪的拖稿理由搏斗。

只是很少人知dao，这个文文弱弱的编辑，房间墙上挂的不是梵谷，而是一张剑子仙迹的大海报。

白发，白衣，眉眼温和，带着三分看透世事的笑，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先泡一壶茶再说。

她每天出门前，都会对着那张海报抱拳一礼。

今天也不例外。

「好友，吾出门了。」

海报当然不会回答。她也不在意，换好衣服、抓起包包，出门前瞄了一眼气象预报：午後雷阵雨，降雨机率百分之七十。

她在玄关的伞桶前犹豫了两秒。

折叠伞，轻，好收。chang柄伞，重，挤捷运很麻烦。

她拎起了那把黑色chang柄伞。

理由很简单——chang柄伞握在手里，比较像剑。

一整天，她就在这zhong微妙的中二能量里度过。

早上开会，主编说某位作者第三次延稿，理由是「灵感被台风chui走了」。全办公室一片哀嚎，只有李晴燕推了推眼镜，幽幽dao：「此乃天意，非战之罪。」

隔bi的美编小周差点把咖啡pen在萤幕上：「晴燕姐，你可以不要在这zhong时候演布袋戏吗？」

「这不是演，这是修行。」

「修什麽？」

「修心。」她一脸庄严，「顺便修稿。」

小周翻了个白眼，转tou继续排版。

中午吃便当，她看着排骨饭上那块炸得金黄的排骨，认真地问同事：「你们知dao排骨为什麽这麽难过吗？」

没人理她。

「因为它……很排斥自己。」

午餐桌安静了三秒，然後响起一片「好冷」「谁把冷气开这麽强」「晴燕你可以去北极当冰箱了」的哀号。

她心满意足地扒了一口饭。很好，今天的冷笑话额度已经达标。

下午三点，雷阵雨准时落下，哗啦啦地打在办公室窗玻璃上。她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又低tou看了看靠在桌边的chang柄伞，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吧，带剑出门，果然是对的。

傍晚六点，雨停了，捷运车厢却挤得像一罐沙丁鱼。

李晴燕被人chao推进车厢，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握着那把还在滴水的chang柄伞，伞尖抵着地板。冷气很强，混着雨水、汗水和不知dao谁的炸ji味，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她掏出手机，传讯息给可瑜：「已上车。预计七点前抵达战场。」

「火锅不是战场」

「抢rou的时候就是。」

「……你赢了」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视线落到手里的伞上。

伞柄是微弯的木tou，握起来的弧度，跟她柜子里那把练习用的钢剑差不多。

说起来，那把剑已经在柜子里躺了快三年了。

高二那年，她在租书店的角落翻到一叠霹雳的旧光碟，从此一脚踩进那个布偶刀光剑影的世界，再也没爬出来过。别人追偶像剧，她追剑子仙迹；别人背英文单字，她背诗号。大学一毕业，第一份薪水还没焐热，她就跑去报名了一间冷兵qidao馆。

教她的陈师父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练了一辈子刀剑。第一堂课，他让所有新生拿木剑走一趟最基本的步法。

走完，他盯着李晴燕看了很久。

「你以前练过？」

「没有。」她老实说，「只有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比划过。」

陈师父沉默了两秒，然後笑了：「那你镜子很会教。」

她就这样练了下去。

说来也怪，她读书读得普普通通，运动细胞更是约等於零，偏偏剑这件事，她学得特别快。步法一教就会，tao路看两遍就记得，连对练时对手下一剑会从哪里来，她都隐隐约约抓得到。陈师父说，她的剑路是他这些年教过最漂亮的。

只是後面还有半句。

「可惜你的肺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