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第十几刀的时候,她的肺开始烧了起来。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像有人把一团湿棉花塞进她胸口,每吸一口气,都只吸得进一半。喉咙里开始发出细细的、像笛子漏风一样的喘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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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不是现在。
拜托,不是现在——
手臂变重了。伞尖开始往下沉。
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什麽,攻势一下子密了起来。
刺、劈、刺、抹。
她格开第一刀。
第二刀擦过她的前臂,西装外套的袖子裂开,底下的皮肤跟着裂开,一股热流顺着手肘往下淌。
痛。
痛得她眼前一阵发白,指尖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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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牙,又挡开一刀。
脚下踩到一颗柳丁,身子一歪,背撞上车厢尽头的贯通门。
冰冷的金属贴着背脊。
没有路了。
男人一步一步逼近。
她把伞举起来,伞尖在空中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喘。
好喘。
胸口一起一伏,每一下都像在拉一架生锈的风箱。眼镜不知道什麽时候滑到了鼻尖,视线一片模糊,她连推都没力气推。
男人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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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拇指,碰到了伞柄上那颗按钮。
啪!
伞面猛地弹开,黑压压一片,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男人被吓得一顿。
只有一秒。
一秒之後,他一把扯开被刀割破的伞面,刀,从破口里直直捅了进来。
她看见了。
她的剑路告诉她该往哪里闪。往左半步,沉肩,伞柄下压,就能把这一刀带开。陈师父教过,她练过几千遍。
可是她的脚,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肺已经空了,腿也空了,整个身体像一座被抽乾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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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进来的时候,没有想像中那麽痛。
只是一凉。
像有人把一块冰,轻轻按进了她的左胸。
然後才是热。很热很热的东西,从那块冰周围涌出来,浸湿了衬衫。
她低头看了一眼。
刀柄露在外面,在她胸口上,一动一动的。
……啊。
是心脏啊。
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一声暴喝。
「干!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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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外送员外套的大叔从座位後面扑出来,一把抱住男人的腰。紧接着是两个高中生、一个西装男,还有一个刚刚还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阿姨,拿着皮包往男人头上猛砸。
男人被扑倒在地,挣扎、怒吼,很快就被四五个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李晴燕的背沿着贯通门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周围好吵。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止血!谁有毛巾!」,广播里司机的声音在发抖,说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保持冷静。
她听得见,可是那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越来越远。
她努力抬起头,往车厢另一头看。
隔着贯通门的玻璃,後一节车厢里,那个妈妈紧紧抱着小男孩,跪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小男孩没有哭。
他抱着那只断了尾巴的恐龙,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隔着玻璃,愣愣地看着她。
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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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