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从不急着追问甚麽。

可儿握着水瓶，望了一眼身旁的人。她还说不上这意味着甚麽。她只知道，自己很少在刚认识的人身边感到这样安心。

「你的肩膀会不会很酸？」她终於问。

「有一点。」阿力故意停了停，见她又露出歉意，才补上一句，「不过还能活动，应该没事。」

可儿被他逗得笑了，刚才的窘迫也渐渐散去。阿力跟着笑，心跳却还未完全平复。他没有告诉她，刚才那段安静的时间，对他而言比整趟航程都要漫长。

机舱仍然昏暗。阿力看了看前方萤幕上的航线图，像是忽然想起甚麽，轻声问她：「你回去之後，会不会很快就把米兰的照片整理好？」

「未必。」可儿说，「有时候一放就是几个星期。」

「那我们这趟旅程的照片，可能要很久才有机会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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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儿有点意外。

阿力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顺口。「我是说，你拍的那些米兰照片。」

她看见他略带尴尬的神情，反而笑了。「我明白。」

阿力望着她，像是终於下定了某个小小的决心。

「其实……你有用吗？」

可儿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却不是因为不高兴。她只是没想到话题会走到这里。

「有，不过很少用。」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交换一下。」阿力说得很轻松，却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可儿低头看着手中的外套。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很多人在旅途中认识新朋友，都会顺手交换社交帐号。阿力并没有做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恰恰相反，这两天他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而，她还是习惯把自己的生活与陌生人分开。昨天在咖啡馆谈得愉快，今天在飞机上也很自在，并不代表她已经准备好让一个刚认识的人走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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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她终於说，「我不太习惯和刚认识的人交换联络方式。」

阿力怔了一瞬，随即点头。「没关系，我明白。」

「不是因为你……」可儿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多。

「真的没关系。」他微笑着接下去，「是我问得突然了。」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只把话题轻轻带到快要派发的早餐上。可儿松了一口气，同时又隐约觉得，自己刚才似乎让一个原本很愉快的时刻停顿了一下。

她不後悔拒绝。那是她一向习惯的界线。只是阿力接受得那麽自然，反而让她不需要用更多理由保护这条界线。

之後的旅程，两人依然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阿力问她回港後是不是要立即上班，可儿说自己很快就要开始新的工作，还有一些事情要准备。她没有提公司名称，只说是设计方面的工作。阿力祝她一切顺利，没有再追问。

当机长广播即将下降时，可儿把相机袋重新整理好。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云层下面开始出现熟悉的海岸线。香港正从远处慢慢接近。

「这次总算平安回来了。」阿力说。

「还没落地呢。」可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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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他笑道，「我不应该太早下结论。」

飞机降落後，乘客陆续起身。阿力替可儿把行李箱从行李柜取下，两人随着人潮走向入境大堂。走廊很长，途中偶尔有旅客推着行李车匆匆经过。可儿发现，即使已经下了飞机，他们仍然能自然地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

到了行李输送带前，他们各自等候托运行李。阿力的箱子先出来，他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旁边陪可儿等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行李也出现在输送带上，他才帮忙扶稳箱子，让她拉下来。

「这两天真的谢谢你。」可儿说。

「你又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