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後，秦无咎回到义庄。裴镇正在门口等他。

「人呢？」

「跑了。」

裴镇脸色一沉。

「你亲自跟，还能让人跑？」

「半路有人拦我。」

「谁？」

「温细雨。」

裴镇眉tou皱得更shen。

「细雨娘子？」

秦无咎看他一眼。

「认识？」

「见过。」

裴镇转shen往院里走。

「不是什麽省事的人。」

「这点我已经知dao了。」

顾明昭还没休息。停屍堂外支着一张chang桌，两名书吏正在整理白日查到的债契、短工名录与证物。她坐在灯下翻阅杜家的施粥记录，听见脚步才抬tou。

「跟到了？」

秦无咎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跟到一半，被人截了。」

裴镇dao：

「温细雨。」

顾明昭翻页的手停了停。

「灰线上的细雨娘子？」

秦无咎挑眉。

「顾主事也知dao？」

「替人写状纸、找人、查私帐，偶尔替黑市牵线。」

「异案司的旧卷里有她。」

「犯过事？」

「没有能定罪的。」

秦无咎笑了一声。

「那便算本事。」

顾明昭没接这句。

「她为何拦你？」

「说杜府guan事昨夜背着的纳物nang是饵。」

「还说有人知dao我们会跟。」

裴镇问：

「你信她？」

「一半。」

「另一半？」

「看她肯拿出多少东西。」

秦无咎从袖中倒出一小撮灰白香屑。顾明昭取来白纸接住，低tou闻了闻。

「镇魂香。」

「和义庄魂灯里的一样。」

「哪里来的？」

「杜府guan事走过的巷子。」

秦无咎dao：

「温细雨还留了一个地方。」

「回春观後山。」

裴镇神色微动。

「杜家确实chang年供奉回春观。」

一旁书吏立刻翻开刚送来的帐册。

「顾主事，杜家近五年每季都有香火银送往回春观。从去年起，数目多了一倍。」

顾明昭接过帐册。

「观主？」

「清虚dao人。」

裴镇dao：

「开脉後期，在京郊有些名声。平日替富hu祈福、延寿，也收治久病之人。」

秦无咎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替富hu延寿。」

「现在听着，不大吉利。」

顾明昭抬眼。

「温细雨还说了什麽？」

秦无咎放下茶杯。

「她要我们放一个人。」

「谁？」

「镇邪司昨日抓的偷药少年。」

裴镇立刻想起来。

「陈小川？」

「十四岁，翻进杜家药库偷药，还打伤一名家丁。」

秦无咎dao：

「她要先把人保出去，才肯谈。」

裴镇冷声dao：

「她当镇邪司是她开的？」

「我也这麽想。」

「你答应了？」

「我哪有这个权。」

裴镇看他一眼。

「你倒难得知dao自己没权。」

顾明昭已经让书吏取来陈小川的案卷。

卷宗很薄。

陈小川昨日翻入杜府外院药库，偷走两包药材与一瓶凝气散。逃跑时被家丁发现，双方扭打，他拿木gun敲伤一人，最後被巡差拿下。杜家报案後，人被送进镇邪司暂押。顾明昭翻到後面。

「偷药是为何？」

「供词说，他母亲病重，家里买不起药。」

「伤者如何？」

「额角破了，没有伤jin动骨。」

「药材值多少？」

「约三两半。」

顾明昭再往下翻。

「陈家也欠济善堂药债？」

书吏点tou。

「十七两。」

顾明昭将陈家的债契与周氏那份放到一起。条款几乎一模一样。借银不多，利息却层层叠加。

无力偿还，便由杜家指定工期与工价，以工抵债。实际抵扣远低於市价。顾明昭看完，合上卷宗。

「人不能私放。」

秦无咎往椅背一靠。

「我就知dao。」

「但案子可以转。」

裴镇看她。

「怎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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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以这类债契控制贫hu，又藉短工、施粥取得家中孩童资料。」

「如今已与异案有关。」

她将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