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林念缇照例睡到日上三竿，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还以为又是闹钟。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萤幕上tiao动着「沈yu晚」三个字。

她瞬间清醒了。

「喂？」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起床了？」沈yu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晨起的清冽，「今天有空吗？」

「有有有。」林念缇一骨碌坐起来，「去哪儿？」

「来我这儿。有个人想见你。」

林念缇挂了电话就冲去盥洗，胡luantao了件mao衣就出了门。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她跑了一路，推开「嚐味」的木门时气chuan吁吁的，脸颊通红。

沈yu晚站在中岛後面等她，shen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tou发花白的老太太，ti型微胖，围着一条靛蓝色的围裙，手边搁着一壶热茶。她看见林念缇进来，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鱼尾纹，慈眉善目的，像邻家nainai。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林念缇一番，转tou对沈yu晚说，「看着倒是机灵。」

「林念缇，这是我师父。」沈yu晚介绍dao，「程玉珍，餐饮圈都叫她程姨。我的基本功都是她教的。」

林念缇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程姨好。」

程玉珍招招手让她过去坐，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林念缇端起来喝了一口，tang得直xi气。程玉珍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shen了。

「小沈跟我说了你的事。」程玉珍说，「说你味觉神经受过阻滞，但对食物的感受力很强。」

林念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tou：「也说不上强……就是瞎打比方。」

「瞎打比方才是真感受。」程玉珍摆摆手，「科班出shen的那些人，张嘴就是层次不够余味太短，背的都是教科书上的话，自己到底吃出了什麽，心里未必有数。你不一样，你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反而乾净。」

沈yu晚站在旁边，垂着眼听师父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林念缇偷偷看了她一眼，被她那抹笑晃了一下心神，赶jin低下tou喝茶。

「小沈说想让你当她的专属品监师。」程玉珍慢悠悠地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姑娘值不值得她下这个决心。」

林念缇愣住了，抬tou看向沈yu晚。沈yu晚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耳尖悄悄红了，避开了她的目光。

「什麽专属品监师？」林念缇问。

「就是以後她每dao新菜第一个嚐的人。」程玉珍替她答了，「这差事可不轻松。她zuo菜有多折腾你大概也见识过了，一个pei方调几十遍都是少的。你得跟着她一块儿耗，一dao菜嚐到你嘴ba发麻为止。」

林念缇想起沈yu晚蹲在炉灶前熬粥熬到凌晨的画面，想起她端着一碗白米饭追到客厅眼baba问「怎麽样」的样子，忽然觉得xiong口有什麽ruanruan的东西涨了起来。

「我愿意。」她说。

程玉珍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tou，起shen走到炉灶前掀开一个蒸笼。白雾散开，里面卧着一枚圆gungun的狮子tou，琥珀色的酱zhi在灯光下泛着run泽的光。

「这是我拿手的蟹粉狮子tou。」程玉珍说，「你嚐嚐，说说感觉。」

林念缇拿起汤匙舀了一块。rou馅入口即化，蟹粉的鲜和猪rou的醇在嘴里化开，she2尖上彷佛同时有好几zhong味dao在tiao舞。她闭上眼睛认真感受，那些味dao在她口腔里追逐、缠绕、rong合，最後化成一团温热的满足感从houtouhua下去。

「像傍晚。」她说。

「傍晚？」程玉珍挑了挑眉。

「太yang快下山的时候，天边有好几zhong颜色叠在一起。」林念缇努力形容着，「橘的，粉的，紫的，分不清谁是谁，混在一起就是一片rongrong的暮色。han着很nuan，咽下去之後嘴里面还留着一层余晖。」

程玉珍沉默了半晌。

然後她转tou看向沈yu晚，叹了口气。

「这姑娘你是留不住了。」她说，「要是我年轻三十岁，我肯定跟你抢。」

沈yu晚的嘴角弯了弯，走到林念缇shen边，很自然地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粒酱zhica掉了。指尖蹭过chun角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林念缇的心tiao跟着那个停顿漏了一拍。

程玉珍看了看沈yu晚的手指，又看了看林念缇红透的耳朵，意味shenchang地「喔」了一声，端起茶壶慢悠悠地踱到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