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认真道了谢，两人这才各自整理妥当，一同走出了洗手间。这场因一杯洒落的红酒而起的萍水相逢，谁也没料到，会在往後的日子里，渐渐处成了一段无话不谈的情谊。

她端着酒杯，独自坐在一处安静的角落，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眼前这场盛大而喧闹的婚礼，心里那份因着蒋庆云而生出的复杂情绪，还未完全平息。她一时有些出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却在不经意间与一道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道视线的主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礼服，坐在阎家家族席间。白露思一愣，这才认出是方才酒会上替她教训偷拍记者的那个年轻人。和周遭那些高谈阔论的同龄人比，他显得格外安静内敛，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有些探究，似乎也认出了她，才多留意了几眼。

白露思冲他点头，算是又道了一次谢，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席间，阎傲凌的心思，几乎全落在了那个靠边的角落。他挨着二哥亦凡坐着，亦凡侧过身同他说话，问起香山站决赛的细节，又问暑假的备考打算，他嘴上「嗯」「是」地应着，目光却一次又一次越过人群，停在远处那道安静的身影上。「阿凌？」亦凡连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随口接了一句，答非所问。亦凡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只笑着替他夹了一筷子菜。

宴席行至过半，主菜陆续撤下，灯光骤然暗了下去，一束追光打向舞台入口，全场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新娘阎灼华已换下洁白婚纱，一袭色泽愈发浓烈的敬酒礼服，挽着戴今利的手臂重新登场。两家的至亲长辈，连同几位分量最重的贵宾，也在司仪的引导下被逐一请上台，齐聚一堂，举起香槟。快门声密集如雨，这一幕全场排场最盛的「全家福」，足以让在座数百位宾客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场联姻背後两大家族的分量。

合影散去，新人由双方父母陪同走下舞台，开始逐桌敬酒，走的却并非平均用力的寻常路数。头几桌坐的是两家最重的长辈与贵客，停留最久，举杯对饮，说几句体己话；再往外是双方旁系的亲眷，新人俯身奉上红包，换来满桌笑意便走；至於後排那些普通朋友、旧交云集的桌次，只隔空遥遥举杯，扬声道一句「谢谢大家赏光」，并不会真的走近前去。

阎家作为女方家族，几位至亲也跟着起身，随行招呼宾客。阎傲凌跟在长辈身後，在几桌重要宾客间敬酒寒暄，应付得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处理那记者时不经意嗅到的那缕白茶雪松香，不知怎的始终在心里萦绕不去。他原该只在核心那几桌间转上一圈，却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独自绕向了会场後排。那处本不在这条敬酒动线之内，他只是想顺道去确认一下，那缕让他莫名在意的气息，究竟是不是她。

轮到白露思这一桌时，他欠身，举杯示意，这一俯身靠近的瞬间，那缕气息愈发清晰，再无半分疑问，正是他一路循着寻来的那股味道。心头那点猜测骤然被印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一滞，视线也情不自禁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勉强维持住语气的平静：「谢谢您来参加我姐姐的婚礼。」

白露思也端起杯子，回敬了一句寻常的祝福话。两人在碰杯的瞬间再度短暂地交汇了一下视线，她不经意抬手撩了撩耳畔的碎发，袖口微动，那股清冷的白茶雪松香顺着空气再次漾开，裹挟着一丝旧书纸页般的沉静气息。只是他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那缕气息，和那页留在书里的字条，还有素未谋面却一直惦记的「致下一位读者」，此刻齐齐在脑海里撞作一团。他不敢再多逗留，怕自己一个失态让人看出端倪，很快便转身，重新汇入了长辈们的敬酒队伍，往下一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