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早上九点，周放还没刷牙，供应商老许就到了店门口。

周放就住在店楼上，一tao三十多平米的小公寓，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窗hu正对着自己的招牌。他从窗口看下去，老许的小货车停在路边，後车厢开着，里面是今天要送的番茄和两箱帕玛森nai酪。老许没有搬货，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周放下楼开了门。「许老板，这麽早。」

「不早了。」老许把烟掐了，「上个月的、上上个月的，加起来你自己算过没有？」

「算过，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我账上没数。」老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账单，折得四四方方，「十三万六。我不是来bi1你，我也有人要付。今天这车货我照送，下礼拜三之前，你至少给我五万。」

周放接过对账单，没有打开，sai进围裙口袋，跟那支圆珠笔放在一起。

「五万没问题。」他说，「进来喝杯咖啡。」

「不喝了，还有三家要送。」老许搬到一半又回tou，「你那块黑板，数字又多了。你自己都这样了，还请别人吃饭？」

周放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老许走了以後，他站在门口把对账单打开看了一遍。十三万六，比他记得的多了一万多。酒商那边还欠着十一万，rou商八万多，再加上海鲜和面包那两家，他没有再往下加。上礼拜下雨，平日少了三成客人；月底要发六个人的工资，七万出tou；房东下个月要谈续约。他打开手机里的信用贷款ruan件，额度那一栏剩下三万四。

九点半，范永年来了。他每天这个时间到，先煮一壶咖啡，再把冷库的东西一样一样点过去。周放跟在他後面，把老许的事说了。

范永年打开一箱番茄，拿起一个看了看底bu，放回去。「这批番茄好。」

「范师傅，我在跟你讲钱。」

「钱的事我不懂。番茄我懂。」

十一点，服务生小梅来上班，换衣服的时候在吧台边上站了很久，才开口问他，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先拿两千。她跟人合租，房东要提前收下一季的房租。周放说发工资还有六天，然後打开手机里的支付ruan件，从自己的余额里转了两千块给她，说这个不算预支，算借。

下午四点，周放照例试当天的酱。今天的番茄酱底，范永年用金门西菜社的老方法熬了四个钟tou，加了一点牛骨汤。周放尝了一口，酸和甜都刚好，後面有一点rou味。小时候过生日，父亲带他去西菜社，点的就是用这zhong酱zuo的一盘番茄rou酱通心粉。

「「今天月底聚餐，chang桌留七个位子。」他说，「简宁要带那个美术来。」

范永年点点tou，进去多切了一块rou。

每个月最後一个礼拜六，靠墙那张chang桌都留给他们。规矩是简宁定的：〝谈工作不能超过十分钟，谁先看手机谁买单。〞这条规矩从来没有人遵守过。五年前小桌子刚开张，第一个冬天差点撑不下去，这几个人一个礼拜来吃三次，还把客hu和剧组的人都带来，店才熬过那个冬天。所以每个月这一天，周放只收成本价，给账单打对折，可是大家都不想看他忙进忙出一整晚，一分钱都没赚，所以每次结账，总有人抢先用手机把全额给付了。

七点半，程述最早到，背着他那台旧胶片相机，进门跟周放点了个tou，在chang桌坐下，什麽都没点，就等着。

简宁是带着陶见微一起来的。简宁替她拉开门，陶见微直接走进来，先抬tou看天花板上的灯，再看墙，最後在门边那块黑板前面站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一张。

周放趁陶见微在看黑板，小声问简宁：「这就是比我凶的那位？」

「你自己去问她。」

周放ca了ca手走过去。「欢迎。我是周放，这家店是我的。第一次来，今天不收钱。」

陶见微看着他。「为什麽？」

「规矩。」

「你的规矩真多。」她指了指黑板，「上面的数字，是今天的？」

「早上是六，现在是九。」

她没有再说什麽，跟着简宁在chang桌坐下。过了十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