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早上,小郭带来两个消息,都不怎麽好。
第一家投资公司回信,说《chao间带》题材太沈重,现在市场不好,今年不考虑。第二家愿意投两百万,条件是结局改掉,林家禾最後要考上公务员,或者至少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说是〝要给观众一点希望〞;另外男主角要换成他们公司签的一个年轻演员,那个演员去年演了一bu网剧,粉丝很多。
小郭说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他说话。公司账上的钱够发三个月工资,十一个人,这件事他们两个都清楚,谁都没有提。
「结局改了,这bu片就不用拍了。」陆惟安说。
「我知dao。」小郭说,「可是你也知dao,钱还差三百万。」
陆惟安在记事本上把第二家的条件抄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叉,想了一下,又把叉划掉,改成一个问号。
上午十点,鱼市guan理chu1也回了话。卸货不能停,摊位不能挪,剧组只能在大棚的角落拍,一个晚上最多四个钟tou,场地费一晚八千,另外每个摊位给两百块的打扰费。陆惟安算了一下,拍两个晚上加起来要将近三万四。比他原本想的少,他松了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字。
中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吃便当,手机tiao出一条银行的提醒:本月房贷一万一千元,将於五日扣款。他看了一眼,把提醒关掉。那是第一bu片超支的时候,他把房子拿去抵押借的钱,公司里没有人知dao,周放也不知dao。
下午三点,他去摄影棚看搭景。
摄影棚在西岸,以前是一家印刷厂。陶见微带着两个木工已经乾了三天,一个姓胡,一个姓ma,都是她以前合作过的老师傅。陶见微穿着一件沾满木屑的工作服,tou发用一gen橡pijin扎着,手上拿着一把刨子,跟胡师傅在讨论一块木板要不要再刨薄一点。走廊搭起来了,一米零五宽,墙是旧木板拼的,漆刷了两层,又用砂纸磨掉一层,zuo旧後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三个隔断间的门装好了,其中一扇门上钉着门牌,十四号三室。
走廊尽tou是楼梯,往上通到一个没有天花板的平台。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几张出租小广告,还有一排插线板,插线板上插满了充电线,每条线贴着一小块胶布,写着名字。陆惟安走近看,上面的名字他都不认识。
「名字是那家馄饨店的。」陶见微站在他後面说,「我抄下来的。名字都改过一个字。」
「这个会不会太像纪录片?」陆惟安说,「观众看到这一排线会出戏。」
「观众不会特别注意到。」陶见微说,「可是演员会。演员每天看到这一排线,就ti会的到在戏里自己住的是什麽地方。」
陆惟安想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他在本子上写了〝插线板,保留〞,写完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很少这麽快就放下自己的意见。
楼梯上方装了两盏灯,一盏亮着,一盏不亮。
「你上去走一次。」陶见微说。
陆惟安看着她。
「关灯,从下面走上去。林家禾每天半夜回来,就是这样走的。」
她走到墙边,把摄影棚的大灯关了。整个棚子一下子暗下来,只剩楼梯上那一盏灯。陆惟安站在楼梯下面,过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开始往上走。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走到第十一级的时候,脚下的木板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人在後面叫了他一下。他停住,回tou看。
陶见微在下面,看不清脸。「第十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