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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十一级(2/2)

是韩啓元。

「惟安,闻秋说你在新片。我月底回国,剧本先发我看看?这次我想多参与一,剪辑的时候我也想在场。」

陆惟安坐到吧台第二个位。手机响了,是小郭发来的微信,说第二家投资公司在等他的答复。他回了一句「明天再说」,周放已经把半杯红酒放在他面前。

「对账。」周放说,「老许这个人,什麽都要当面对。」他笑了一下,把陆惟安推店里,「去,今天有新到的肝菌。」

他知现在最有可能补上那三百万的人,就是韩啓元。韩啓元不在乎亏钱,第一片亏了两百万,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说话。

韩啓元四十五岁,数据服务公司起家,公司卖掉以後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叫长桥创投,专门投人工智能和互联网的项目。他是叶闻秋画廊里手最大的藏家,也是陆惟安第一片的小东。这一年多他大分时间在国外。

周放拿着酒瓶,停了一下。陆惟安在小桌从来只喝一杯,这条规矩比长桌的规矩还老。周放什麽都没问,又给他倒了半杯,然後回到吧台的另一,跟一个熟客聊起了天气。

「周放,再来半杯。」

范永年从厨房来,端给他一盘肝菌烩饭,放下就要走。陆惟安叫住他,说中午只吃了一个便当,范永年看了他一,回厨房又切了一块面包,放在他盘边上,还是什麽都没说。

店门停着老许的小货车。周放站在门,跟老许在说话,两个人都没有笑。周放把手机拿给老许看,老许看了一,说了一句什麽,周放拍拍他的肩膀,老许没有回应,上车走了。

晚上七,他从摄影棚走到小桌。

陆惟安走过去。「供应商?」

他从楼梯上下来,师傅已经把大灯打开了。陶见微拿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是程述昨天冲来发给她的,鱼市那张。白的灯,的地,一排弯着腰的背影,那个年轻人在最右边,很小。她说林家禾房间里那盏灯的颜,她要照着这张照片里鱼市的白灯去调。陶见微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茶给他,说是胡师傅老婆煮的,加了姜。他喝了一,很辣,一路辣到胃里。

「这一层了多少钱?」他问。

陆惟安站在第十一级上,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租过一间老房,楼梯第几级会响他早就忘了,可是他记得那快到家的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面前的杯。杯已经空了。

陆惟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术指导主动说要把钱留给别的门。

他把剧本发了过去,又补了一句:「剧本你先看。剪辑的事,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这一次我想自己来。」

「到今天为止,二十六万。」陶见微说,「比我说的四十万少,因为门是收来的,木板是拆迁区捡的。剩下的钱,我想留一给鱼市的那场戏。」

是我故意的。」她说,「老楼梯都会有一级会响。他每天走到那里,就知快到了。」

他刚喝了一,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走完剩下的三级,坐在楼梯上往下看。从这里看下去,走廊、三扇门、墙上的小广告,都在半明半暗里。

陆惟安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最後停在〝剪辑的时候我也想在场〞那一句上。他想起第一片剪辑的时候,韩啓元坐在剪辑室後面,手上拿着那张写满意见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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