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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隅(2/2)

「我妈的。」叶闻秋说,「你以前问过。」

「我找罗师傅,我姓叶,每年这个时候请他来调琴。」

今年十一月已经过了一个礼拜,罗师傅还没有打电话来。

叶闻秋看了很久。「这张比你那几年拍的封面都好。」

她拿起手机,找到罗师傅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她小时候,母亲每天晚饭後会弹半个钟,弹的大多是很慢的曲。母亲说,琴跟人一样,一段时间不弹,声音就会走掉。母亲过世以後,这架琴二十年没有人弹,罗师傅每年还是照样来,调完了会弹一小段给她听,说声音还在。

「我在琴行长大的。」那个声音说,「礼拜天下午可以吗?」

程述收拾灯的时候,从包里拿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是凌晨的鱼市,白的灯底下一排弯着腰搬货的人。

「九。」

她没有接话,问他女儿最近怎麽样。

他拍画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的摄影师会先打好灯,一张一张拍过去。程述会先站在每一幅画前面看很久,有时候看五分钟,然後才决定灯要放在哪里。小林第一次见他这样,以为他在发呆。

「这样会不会太暗?」叶闻秋问。

叶闻秋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他後面,看他快门。十二年前,她第一次看他拍照,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只是那时候不是画廊,是一个杂志的摄影棚,她去替拍卖行借一件。那个夏天很长,後来她去了敦,没有说再见。

晚上七,程述走了,小林也走了。叶闻秋一个人把展厅的灯一排一排关掉,在门停了一下,回看了一那幅三联画。最後一张在暗,影跟墙几乎连在一起。

「可以。」

挂了电话,叶闻秋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了一下中间的那个音。声音有一闷,比她记得的低了一。她没有再第二个,把琴盖轻轻放下。

她回到家,打开灯。客厅里放着母亲留下的那架钢琴,琴盖上一灰都没有。她每个礼拜一次,从来不弹。每年十一月,老城琴行的罗师傅会来替这架琴调一次音,三十年了,从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开始。

那边停了一下。「叶小,我是他女儿。我爸上个月中风了,现在说话还不太方便。您家的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调。」

拍到江白那幅三联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程述把灯调得很低,低到画里那些浅灰,要走近了才分得层次。

「我知。我怕的是她长大的时候,我已经不知她喜什麽了。」

「江白画的是傍晚。」程述说,「灯太亮,就变成中午了。」

程述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没有说话。

「您好,这里是罗记琴行。」

小林在後面整理画册的排版,没有抬。叶闻秋想说什麽,最後只说:「明天几来?」

「上个礼拜天又取消了,同学过生日。」程述说,「十五岁,我说什麽都是错的。」

「我知。」程述说,「我是说,你还在。」

叶闻秋想了一下。「你也会调琴?」

「她会长大的。」

拍完三联画,程述收起一盏灯,问她:「你还是这对耳环。」

「上个礼拜跟惟安他们去拍的。」他说,「胶片,好久没拍这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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