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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初雪(1/2)

十一月二十日,早上六点,勘景的车停在北窗影像门口。

一共两辆车。前面那辆坐着陆惟安、摄影指导阿杰、制片主任小郭和程述;後面那辆是陶见微和她的美术助理,还有灯光组的两个人。陶见微上车前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车,陆惟安坐在副驾驶,正在跟阿杰对分镜,手上那本记事本已经翻得卷了边。

美术助理小雨坐在她旁边,一上车就问:「见微姐,陆导这个人好不好相chu1?」

「看你说的是哪一个陆导。」陶见微说,「算钱的那一个不好相chu1,拍戏的那一个我还不知dao。」

这是她第一次看陆惟安当导演。

前面三个礼拜,她见到的一直是制片人陆惟安,算钱,砍预算,跟鱼市guan理chu1谈打扰费,半夜在微信上发一份新的预算表。《chao间带》的剧本是他自己写的,第一buchang片也是他自己导的。小成本的电影请不起另一个导演,他就开公司、找钱、guan预算,到了现场再当导演。周放每次叫他导演,他都说自己是制片,好像只有先把钱的事办好,他才有资格去想镜tou。今天早上他换了一件旧外tao,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黑的,一支红的。小郭跟她说过,陆导在现场只用红笔改分镜,黑笔是算钱用的。

第一站是北区那栋旧公寓。

楼梯间的戏已经在摄影棚里搭好了,今天来是要拍外景,林家禾每天进出的楼门口和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停满了电动车,有一半後座上绑着外卖箱。陆惟安站在巷子中间,看了很久,然後叫阿杰把镜tou放低,低到跟电动车的座椅一样高。

「从这个高度看过去,」他说,「观众看到的是车,不是人。林家禾每天回来,先看到的也是这些车。」

阿杰说好,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框。陶见微站在後面,看着那一排外卖箱,想起鱼市那个年轻人後座上绑着的那一个。

「楼门口那盏灯,」陆惟安回tou问她,「你打算换吗?」

「不换。」陶见微说,「灯罩里有一层死掉的虫子,换了就没有了。」

陆惟安点点tou,在本子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陶见微没看到他写了什麽。

第二站是港口的鱼市,白天的鱼市没有人,地上还是shi的。陆惟安跟guan理chu1的人确认了拍摄的角落,程述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陶见微蹲下来,又量了一次排水沟。

「你上次量过了。」陆惟安说。

「上次是晚上,水比较多。」她说,「白天的宽度不一样。」

陆惟安没有再说什麽,站在旁边等她量完。小郭在後面看着手表,十一点了,比计划晚了四十分钟。

走之前,陶见微问一个正在冲地的阿姨,晚上那个穿运动鞋来卸货的年轻人,白天会不会来。阿姨说白天不来,那个小伙子白天在外面跑单,礼拜一到礼拜五晚上都在,礼拜六礼拜天不来,说是要回家看他妈妈。

下午三点,最後一站是外环那几栋停工的大楼。

这片楼盘本来要盖六栋,盖到第四栋的时候开发商出了事,工地停了两年。大楼只有水泥框架,没有窗hu,楼梯也没有扶手。剧本里有一场戏,林家禾的妹妹考完第五次公务员考试,成绩没过,一个人跑到这里,爬上ding楼,坐在边上打电话给哥哥。

保安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收了小郭两包烟,带他们从後门进去。路上他说,他在这里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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