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下午两点,罗意坐在港湾金rong区一栋大楼的二十六楼,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灰色的海。
韩啓元介绍的人姓孟,是一家音乐平台的内容总监,四十岁上下,穿一件黑色高领mao衣,说话很快。会议室的墙上有一块很大的屏幕,孟总监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点出一张又一张图表。
「这是平台上所有qi乐作品的数据。」他说,「你看这条线,这是听众留下来的比例。前五秒走掉三成,前十五秒走掉一半,能听到三十秒以後的,不到两成。」
罗意看着那条往下掉的线,觉得有点像父亲中风以後,医院给他zuo的那张心电图。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孟总监说,「前十五秒要有一个鈎子。可以是一段节奏,也可以是一句旋律,让人一听就记住。整首不要超过三分钟,大提琴放在前面,後面加一点电子的东西,年轻人喜欢。」
他放了一首给她听,是平台上一个年轻大提琴手的作品,两分四十八秒,开tou三秒就是一段很重的鼓点,大提琴在鼓点上面拉一句很短的旋律,拉完又重复一遍。播放次数是八百多万。
「好听吗?」孟总监问。
「好听。」罗意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完以後,她想不起来那句旋律是怎麽走的,只记得那个鼓点。
「如果我拉的是ba赫呢?」
孟总监笑了,好像她讲了一个笑话。「ba赫不用我们推,ba赫自己会活下去。我们推的是罗意。」
他把合同推过来。签约两年,先付二十万,平台出录音棚、出编曲、出宣传,每季度jiao两首新作品,每首作品上线以前,要先给平台的数据团队听一遍。
「听一遍zuo什麽?」
「提意见。」孟总监说,「当然,最後的决定权在你。」
罗意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页,又翻回第一页。二十万,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够父亲zuo一年复健,还能jiao半年琴行的房租。
「我想再看看。」她说。
「当然。」孟总监站起来跟她握手,「韩总很看好你,他很少看错人。」
从大楼出来,海风很冷。她刚走到路口,韩啓元的电话就打来了。
「罗小姐,孟总刚才跟我说了,你很有想法。」韩啓元说,「晚上有没有空?我在附近一家日本料理订了位子,我们边吃边聊。」
「罗意。」她说。
「什麽?」
「我叫罗意。」她说,「今天礼拜四,我晚上要去小桌子拉琴。」
韩啓元在电话那tou笑了,说「好!罗意,那下次。」挂电话之前,她听见他那边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他几点到。
罗意把围巾拉高到鼻子,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回到老城。车厢里很挤,她抱着帆布包站在门边,想起在罗ma的时候,她住在特拉斯提弗列一栋老楼的ding层,楼梯很窄,夏天屋里热得睡不着,她就坐在窗台上拉琴,对面楼里有一个老太太会把窗hu打开听。那时候她一个月的收入,一半是在小馆子拉琴挣的。出了站,斜坡路上的雪化了一半,路面是shi的。
琴行的门开着,父亲坐在柜台後面那张藤椅上,tui上盖着一条毯子。护工下午四点就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门口。
柜台上多了一个相框,是程述拍的那张照片,她闭着眼睛拉琴,shen後的窗hu外面在下雪。照片是她上个礼拜拿回来时,父亲看了很久,用左手指了指柜台,意思是要放在那里。她去买了一个木tou相框,把照片装好,就摆在柜台上。从那以後,父亲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用左手拿起相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