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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前三十秒(2/2)

打烊以後,她在琴行楼上那间小房间里,把那四分钟凭记忆写成了谱,又用手机录了一遍。存档的时候,手机让她输文件名,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礼拜四〞。

「合同上没写礼拜四不能来。」罗意说,「我看过了。」

店里比上个礼拜还满。吧台那边,陆惟安坐在第二个位,陶见微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看同一张图纸,谁都没说话。最里面那张桌,简宁一个人在写东西。叶闻秋和程述来得晚,坐在门边那张小桌,中间隔着一盘没动过的面包。

她调好弦,拉了第一首,拉了第二首。第二首拉完,她停下来喝,周放从厨房来,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块手的布。

袖把玻璃一遍。

「还好。」罗意说,「他们想让我写短一的东西。」

「那你还来不来?」

罗意想了一下。「还没有名字。刚才才有的。」

「多很多。」

「爸,我回来了。」

九多,周放端来一盘宽面,说今天的面是范师傅照她说的切的,七毫米,卖光了两次。罗意吃了一,说面切得对,酱稍微咸了一。周放说他会跟范师傅讲,罗意说你别讲,范师傅会说是我的有问题。

柜台上还压着一张房东的通知,说一月起租金要涨八百。父亲,看着她,嘴动了几下。他现在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二十万。两年。」

手机响了一声,是可的微信,意大利文:「一月中,圣切奇利亚的乐团要招一个大提琴,我问过了,还没截止。你回来考吗?」

「谈……得……怎麽样?」

她坐回椅上,没有上拉第三首。手机里有几百段只有十几秒的旋律,是她这几年随哼了录下来的。她翻到其中一段,是上个礼拜在琴行楼下等车的时候录的,只有八个音,很慢。她闭着睛想了一下,把那八个音拉了来,然後接着往下拉,拉到哪里算哪里。

「那个平台,给你多少钱?」他问,问得很直接。

简宁从最里面那张桌走过来,问她能不能把录音发给她,她写东西的时候想放着听。罗意说还没录,录好了发她。简宁说那她等,又说这首曲前面那三十秒,她本来以为要睡着了,後来才知是在等。

父亲想了一会儿,又挤几个字:「短……也……可以……好听。」

周放,回厨房去了,什麽都没再说。

罗意笑了。她蹲下来,替父亲把毯拉好。父亲以前常说,修琴的人不分什麽琴贵、什麽琴便宜,送来的都要修好。她想,父亲大概也不分什麽曲长、什麽曲短。

孟总监的合同放在床,她没有再翻。可的微信也还在那里。她打了几个字,「我爸现在」,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这首叫什麽?」程述问。

拉完以後,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始鼓掌。叶闻秋没有鼓掌,她在看窗外。陆惟安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把手机放袋。

晚上七,她背着琴盒到了小桌。今天是礼拜四,靠窗那个角落已经清来了,那把没有扶手的木椅摆在老位置,旁边多了一张小凳,上面放着一杯温。周放说是范师傅放的,范师傅说拉琴的人中间要喝。

周放想了一下。「比我礼拜四给你的多。」

拉了大概四分钟。前三十秒很慢,慢到有一桌客人开始聊天。可是拉到一半,那桌客人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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