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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三十(1/2)

礼拜天早上八点,陆惟安在北窗影像的办公室接到银行的电话。

打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客hu经理,声音很客气,说他那tao房子的第二笔抵押贷款,前五年的优惠利率到期了,从一月起利率要从百分之四调到百分之五点五,每个月的还款从一万一涨到一万两千五。客hu经理问他有没有问题,他说没有,谢谢你提前通知。

挂了电话,他打开记事本,翻到最後几页。那几页是他自己的账,用黑笔写的,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公司账上的钱够发十一个人三个月工资,韩啓元那三百万下个礼拜到账,专款专用,一分都不能挪。他自己的工资这三个月都没有领,房贷每个月一万一,现在要变成一万两千五。

他在最下面写了一个数字:一千五。又在後面写了一个〝乘十二〞,算出来是一万八。妹妹一月底结婚,他答应过要包一个两万的红包,他也写在了下面。他看着这两个数字,想起周放。

五年前小桌子开张,他借给周放三十万,没写借条。那时候他第一bu片刚上映,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有第二bu。周放说等店稳了就还,他说不急。後来周放一次都没有提过,他也一次都没有问过。

他在记事本上写了一个〝三十〞,看了一会儿,又用黑笔把这两个字划掉了。

十点,他到了西岸的摄影棚。今天是开机前最後一次走戏,一月五号开机。演林家禾的演员叫杜远,二十九岁,演了七年话剧,第一次演电影的主角。他比陆惟安早到了一个钟tou,一个人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穿着林家禾那件旧冲锋衣,手上拿着一个外卖tou盔。

陶见微已经在了。十四级楼梯都贴好了防hua条,颜色跟木板差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楼梯间那盏灯是那天晚上调好的白,旧的,带一点灰。

「十四条,都贴了。」陶见微走过来说。

「我看到了。」

「第十一级那条,我贴的时候特别小心,没有压住那块会响的板子。」她说,「响声还在。」

陆惟安点点tou。他要说话之前,陶见微已经把一张手画的平面图递给他,上面标着摄影机可以放的三个位置。他正要找笔,她又把一支红笔递了过来。他接过去,在第二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就猜你选这个。」陶见微说。

阿杰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低tou去调镜tou。小郭的女儿坐在棚子角落那张折叠桌边写作业,写一会儿就抬tou看一眼。

走戏开始。杜远从楼下进门,把tou盔夹在胳膊底下,上楼。陆惟安在下面看,没有说话。杜远走得很慢,走到第十一级,木板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那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那一声吓了一下。停完以後,他没有ma上往上走,回tou往楼下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後面有没有人跟着。

陆惟安在本子上用红笔写了几个字:第十一级,停,回tou。

「刚才那一下,」他对杜远说,「开机那天,照这样。」

「我不知dao我zuo了什麽。」杜远说。

「你就是回了一下tou。」陆惟安说,「林家禾每天回家,都会以为後面有人在追他。」

小郭的女儿从作业本上抬起tou,问:「叔叔,後面又没有人,他为什麽要回tou?」

「因为他欠了很多人。」陆惟安说,「欠得多了,就会觉得後面有人。」

小女孩想了想,说她懂了,她数学作业没写完的时候,也会觉得老师在後面。

中午收工,陶见微留下来改一扇门的颜色。陆惟安要走的时候,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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