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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原知他们的痛苦第一章 农场与石棒(3/3)

过了一遍。

那天以後,日子照旧过。葡萄该浇水浇水,杏树该剪枝剪枝,帐该对帐。

过了个把礼拜,埃克托在仓库门口修喷灌头,忽然想起来,问那根石头呢。

「收起来了。」老墨说。

「真不报?」

「报给谁。」

埃克托笑了,低头接着拧他的喷头。「我奶奶在米却肯说过,」他说,「水底下刨出来的东西,不能随便扔,也不能随便给人。」

「那就不扔,」老墨说,「也不给人。」

石棒锁在抽屉最底下。隔几天,他就拉开抽屉看一回,有时候拿出来握一下,看那片海从很高的地方扑过来,看它飞过一条海岸线,拐两个弯,最後停在一座岛上。看完了,再锁回去。

每看一回,他就在台历背面记一笔:日子,看了几回,看见了什麽。

他也试过别的法子。一只手握,不出画面,非得两只手攥紧了才出。在厨房握,在门廊上握,跟在书房里一样。白天握,夜里握,看见的是同一条路线,只是天色跟着变。有一回他把手机支在书架上,开着录像,自己握着石棒看完一整遍,回放的时候,屏幕上只有他自己,坐在台灯底下,两只手攥着一根石头,对着一块空空的空气,一动不动。

他把那段录像删了。

石棒本身倒是拍得下来。他拍了照片,拿去网上搜,搜出来一堆印第安人的石斧、石杵,没有一样带绿色刻度的。他也想过开车去戴维斯,找加州大学地质系的人看一看,车钥匙拿起来,又放下了。人家看了,头一句话准是问在哪儿挖的,第二句就要拿去化验。

一个多月以後,他看出来,那圈绿色刻度里,靠头上的一格暗下去了。起先他疑心是自己记岔了,翻出头一个礼拜拍的照片对了对,没有记岔。暗下去的,有小半格。

这件事该跟谁说,他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有一天晚上太太打来电话,说房产税的帐单寄到了城里,问他是转帐还是她先垫上。

「我转。」老墨说。

「那就这样。」她说,「你那边都好?」

老墨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只锁着的抽屉。

「都好。」

电话那头有人在叫她,她说了句「先这样」,挂了。

月底那个礼拜天,他开车进城,去了一趟岳父那儿。叶正诚一个人住一间不大的公寓,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对着坐了一下午,说了几句葡萄的收成,说了几句教会里的事。老墨几回想开口,话到嘴边,看着老人倒茶的手,又咽了回去。

临走,叶正诚送到门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有一天夜里,他在一张作废的发票背面写了几个名字。太太。儿子。埃克托。岳父。阿伦。

太太,他划掉了。她会先带他去看医生。儿子,划掉了,孩子还没毕业。埃克托,划掉了。岳父那一行,他的笔尖停了一会儿,没划,也没圈。

最後他圈了阿伦。

又过了几天,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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