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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新生(3/3)

照片,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美心,"他说,"你看我现在,像多大?"

"四十四五。"何美心说,"早上不是说过了。"

"文思二十八。"蔡德全说。他停了一下,"要是现在见着她,她该叫我什麽?"

何美心没答。蔡德全也没等她答,把照片插回钱夹,又抽出来看了一眼,才收好。

"她该叫我什麽。"他又说了一遍,这回不是问谁。

快到三点,杨启明忽然把油门往回一收。

"右舷。"他说。

右舷外两三百米,海面上冒起一股水柱,白的,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就散了。接着又是一股。一个黑色的背脊慢慢翻出水面,长得看不到头,翻过去,尾巴竖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落下去,拍出一大片白浪。

是鲸鱼,不止一头。前後三四头,一路往南,跟渔船走的是一个方向。

玛格丽特扶着船舷站起来,看着那几道水柱,笑出了声,用英文说,约拿要是坐的是咱们这条船,就用不着那条大鱼了。蔡德全在船尾笑得直拍膝盖。

杨启明把船速压到四五节,让它们先走。那几头鲸鱼不慌不忙,一会儿出水,一会儿没下去,走了小半个钟头,才在前头渐渐看不见了。

杨启明一直看着,看到最後一道水柱也散了,才把油门推回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处小湾,两边岬角挡着,水够深,底下是沙。他下了锚,熄了火,耳朵里一下子空了,只听得见水拍船壳。

锚一稳,他就钻进舱里,翻出一套潜水衣、一副面镜和一支鱼枪。这套东西是他自己塞进行李里的,没上罗文瀚的清单。

"你什麽时候带的?"何美心问。

"出发那天早上。"杨启明说。他套上潜水衣,叼着呼吸管,一头扎进水里。

三个人趴在船舷上看。水很清,能看见他在底下慢慢地游,绕着一块礁石转了半圈,停住,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一股水花,他浮上来,枪头上挑着一条肥鱼,红褐色的,带斑点。

"今晚加菜!"他冲船上喊。

一共两条。何美心接过去,刮鳞,开膛,就着船上带的姜和酱油,在小煤气炉上煎了。饭前,蔡德全说:"杨牧师,你来。"

杨启明放下筷子,低头说了三句:谢主带我们过来;谢主这一锅鱼;求主看顾那边的人,也看顾我们。阿们。

三个人跟着说了阿们。何美心抬头看他,像是还等着下文。

"完了。"杨启明说,拿起了筷子。

四个人围着一口锅,吃得满嘴是油,鱼骨头吐了一盘子。

吃完,天黑透了。

满天的星,亮得刺眼。没有一点灯光挡着,银河是实打实挂在天上的一条河。杨启明指着南边低空四颗亮星,说那是南十字,北半球看不见。玛格丽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用英文说,她在主日学教了二十年"天上的星",今天头一回看全。

蔡德全回到舱里,点上一盏小灯,翻开本子,开始写那份到达记录。出雾的时辰,测出的纬度,看见的海岸,没有的灯塔。他写得慢,一句一句。写到日子那一行,他停了一下,在後面添了一个括号:

"按我们带来的日历。这里是哪一天,还不知道。"

何美心端着两杯热水进来,放了一杯在他手边,站在他身後看了几行,伸手把他肩上披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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