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班chang把翘起来的底板搬到讲台上时,整个教室都笑了。
不是那zhong故意让人难堪的笑。那块板子实在翘得厉害,从侧面看,活像一艘搁浅的小船。原本黏上去的几间房子还歪在上tou,其中一间连窗hu都朝着天花板。
带校庆展览的陈老师绕着桌子看了一圈。
「这是十年後的青禾,还是台风过後的青禾?」
林昭昭没忍住,第一个笑出了声。许知南低下tou,恨不得拿作品说明牌挡住自己的脸。
「老师,材料选错了。」程叙站在旁边说。
「我看得出来。」陈老师弯下腰,将一间小屋扶正,「谁画的图?」
「我。」知南应了一声。
「谁裁的板子?」
「我。」程叙说。
「那谁让你们拿这个来?」
班chang举手:「大家决定的。」
陈老师抬起tou,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很好,至少还知dao大家一起负责。」
他没有要求他们立刻换回原图,只让知南把现在与未来两zhong街dao的呈现方法再说一遍。知南说到可拆式屋ding时,原本有些jin张,讲了几句却慢慢顺了。她告诉老师,模型不必每一间都按比例zuo,重要的是让看展的人知dao,河岸不是只有dao路、房子和公园,里面还有人生活。
陈老师听完,指着其中一个没有窗hu的小方盒。
「这个也是人家住的地方?」
知南低tou一看,才发现那是程叙昨晚提过、被她漏掉的後屋。
她点tou,又摇tou:「我还没弄清楚。」
「那就去弄清楚。」陈老师把模型推回去,「不过你记得,zuo学校展览,不是什麽都能拿来给人看。」
知南愣了一下。
陈老师已经转向别组了。
放学以後,她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几遍,还是带着笔记本去了旧街。
程叙今天要先回机车行jiao一批零件的帐,说好让她在杂货店门口等。知南到的时候,周伯坐在柜台後面看报纸,门口摆着两张板凳,一张空着,另一张坐了个tou发半白的女人。
女人在削梨。刀很小,梨pi一圈圈垂下来,快碰到地上时,她才用手接住。
「伯伯好。」知南叫了一声。
周伯放下报纸:「画图的小姑娘又来了。」
知南笑了笑:「我昨天听程叙说,後面还有一间屋子。想问清楚,免得画错。」
周伯指向门旁的女人:「你问她。她住那里。」
知南正要开口,女人却先问:「画那间房子zuo什麽?」
「学校校庆要zuo模型。」
「你们学校?」
「青禾高中。」
女人把削好的梨放进碗里,仔细ca乾刀,才抬tou看她。
「画完要给谁看?」
「学校的同学,还有来参观的人。」
「那为什麽要让人看我住的地方?」
知南被问住了。
她明明已经准备了很多问题:後面那条路有多宽,房子从哪一边进出,下雨会不会积水。可眼前这一句,她完全没想过。
周伯在旁边说:「阿月,她是zuo功课,又不是来查什麽。」
「我知dao。」女人说,「zuo功课也可以问啊。我就是不懂,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为什麽非得画在那个模型上。」
知南把笔记本合起来。
「对不起,我没先问你愿不愿意。」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知南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想走。她很不习惯自己满怀好意地跑来,最後却像zuo错了事。但转念一想,人家既没请她来,也没答应把自己的住chu1拿给全校参观,说到底还真是她没想周全。
她将画着後屋位置的那页翻过来。
「那我先不画屋子的里面。如果只是标一条可以通行的巷子,不写谁住在里面,可以吗?」
女人又削起第二颗梨。
「你标那条路zuo什麽?」
「怕以後有车从这里经过,堵住大家进出。」
「哦。」女人说,「那路是该标。去年隔bi整修,车子停一整天,我去买药还得从後面绕。」
知南连忙记下来。写了半行,又把笔停住。
「这个可以放进展览吗?」
女人终於笑了一下。
「你倒还问起我来了。」
「我怕你不愿意。」
「路能走不能走,有什麽不能讲的。可你别把我孙子几点来、我在哪间屋子睡,也画给人看。」
「好。」
周伯摇着扇子:「现在年轻人zuo功课,还真麻烦。」
阿月把切好的梨递给知南一块:「你吃不吃?」
知南愣了愣,接过来:「谢谢。」
梨很甜。她站在骑楼下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