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亮片缝好，咬断线头，把戏服递给学弟。「好了。」

「谢——谢师兄。」学弟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阿沈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阿沈装作没注意到。

他正要把针线收进铁盒里的时候，一个影子罩了上来。

「你就是那个演反派很厉害的？」

阿沈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nV生，穿着中六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条红sE的缎带绑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眉毛浓而直，嘴唇薄薄的，说话的时候嘴角动得很快。

「什麽？」阿沈没反应过来。

「我看过你去年的b赛录影，」nV生的语速很快，像是怕别人打断她，「那段独白，你从第三个字开始压低声音，到最後一句突然拔高——这个处理方式不像是中学生的水准，你之前学过发声吗？」

阿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我叫阿丽，」nV生自我介绍，伸出手，「化妆部新来的。中六。」

阿沈看着那只手。手指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痕——被美工刀割的、被热胶枪烫的——那是做手工的人常有的。指甲剪得很短，中指侧面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阿沈。戏剧部。」

「我知道，」阿丽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全社都知道。那个永远演坏人的。」

阿沈垂下眼。「嗯。」

「你别走开啊，」阿丽忽然蹲下身，和他平视。她的眼睛很近，近到阿沈能看清她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我想跟你聊一件事。」

阿沈的背贴上了身後的墙壁。他不习惯有人蹲在他面前，用这种距离看他。通常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疤痕，会下意识地後退半步——这是他多年来观察到的规律。但阿丽没有。她反而往前凑了。

「你的脸，」阿丽指着他的左脸，手指在距离疤痕两厘米的地方停住，「这个纹理——是烧伤？」

阿沈点头。喉咙发紧。

「凹凸的深度大概有多少？边缘是y的还是渐变的？」她的语气像在做功课，不像在问一个人的伤痛史。

「??渐变的。中间b较深。」

阿丽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兴奋，更接近一种手艺人看到好材料时的专注。「我在研究特效化妆的遮瑕技术，」她说，「用矽胶膜做基底，再叠遮瑕膏，理论上可以把不平整的表面填成光滑的。但我一直找不到人让我试——」

她看着阿沈。阿沈看着她。

「你要不要让我试一下？」

阿沈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不记得有谁主动提出要碰他的脸。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麽？」阿丽歪头，「怕你的疤？我连屍T标本都m0过好吗，生物课的时候。」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阿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装针线的铁盒。铁盒的盖子上有一块生锈的斑，他用拇指摩了摩那块锈，感觉到粗糙的颗粒。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