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沈感觉得到那些手指在他的疤痕上移动——经过最凹陷的地方时，她会多按两下，让矽胶填进去；经过边缘的时候，她会用指甲轻轻刮一下，确认接缝是否平滑。她的手指上有那些细小的伤口，触感微微粗糙，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好了。」阿丽退後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嗯，接缝还不错。你睁开眼。」

阿沈睁开眼。阿丽已经凑到面前，用一支扁平的刷子蘸了遮瑕膏，开始在矽胶膜上涂抹。刷子的毛很软，扫过脸颊的时候痒痒的。遮瑕膏b他的肤sE略深一点，阿丽说这是为了和周围的皮肤过渡自然。

一层，两层。每涂完一层，阿丽都退後一步看整T效果，然後凑近修补细节。她的呼x1拂过阿沈的脸颊，带着一点薄荷口香糖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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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刀疤她用了不同的方法——不用矽胶膜，而是直接用一种质地很稠的遮瑕bAng，沿着疤痕的走向一层层叠上去。

「你这条疤b较窄，用膜反而不贴，」她边涂边说，语气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用膏状的就行。但你要记住，膏状的会反光，要用哑光的定妆粉压一层。」

阿沈听着她说，一句话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麽接。从来没有人一边碰他的脸一边和他聊天。以前那些化妆师工作的时候都是沉默的，或者最多交代一句「闭眼」「抬头」。阿丽不同。她的手在他的脸上忙碌，嘴巴也没停过。

「你的眉骨很高，」她说，「眼窝也深——这是天然的Y影，灯一打就自己凹下去了，不用画。还有你的双眼皮，很宽的那种，眨眼的时候整道摺都在动。」她啧了一声，「很多人梦寐以求这种眼睛，你知道吗？光画一条幼幼的眼线整双眼睛就明亮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他的额头和眉眼。「可惜你把头发全垂下来挡住了。」

「不可惜。」阿沈终於开口，声音很小。

「为什麽？」

「挡住b较好。」

阿沈没有再说话。

最後一步是定妆。阿丽用一个圆形的粉扑蘸了透明散粉，在阿沈的脸上轻轻按压。粉末落在皮肤上，像一层极细的雪，把所有的Ye态和膏状产品锁在底下。阿丽拍完粉，退後两步，端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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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她把一面镜子推到阿沈面前。

镜中那张脸没有疤。

左脸光滑平整，皮肤的颜sE和右脸一致，颧骨的线条流畅地延伸到下颚。右边嘴角旁的刀疤消失了，那里只有一片均匀的肤sE，看不出任何曾经裂开过的痕迹。

阿沈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麽——大概是「谢谢」，大概是「很厉害」，大概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反应。但他的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塞住了，声带绷得很紧，连一个气音都挤不出来。

他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

那个人——是他吗？

没有疤痕的阿沈，看上去像另一个人。五官清秀，眉骨高，眼窝深，双眼皮的弧线乾净利落。一头打理得柔顺的长发垂在脸侧，反而像个相框，把他本该好看的轮廓衬得更分明——可那两道疤痕，即便被遮住了，也彷佛还在底层发着声。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左脸。触感是光滑的——没有凹凸、没有温差、没有那种他m0了十几年的粗糙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