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脊椎——不是那种激烈的、像鼓一样震的跳,是更均匀的,像远处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木鱼,笃,笃,笃,每一下都落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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恳哥也开始来绣坊吃晚饭了。
不是白秀才那种每天准时来的——他来得更随意,有时候连着来三天,有时候隔两天才来一次,取决于铁匠铺的活什么时候g完。
但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一把新打的菜刀,说绣坊的刀太钝了切不动r0U;一只铁锅,说绣坊的锅底薄了容易烧糊;一个铁架子,说放在灶台旁边可以挂抹布。
绣坊的灶台很快变成了全镇最奇怪的灶台——锅是一对鸳鸯锅,他打了两个,一边煮汤一边炒菜;菜刀柄上刻着“芷娘”的名字,因为他说“这是给芷娘用的,切菜的时候看到名字就知道刀是谁的”;挂抹布的铁架子上刻了一朵花,花瓣歪歪扭扭的,是他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他不会雕刻,只会打铁,但那朵花的花瓣数量是对的,五瓣,是梅花。
媚娘问他为什么刻梅花。他说,因为你叫媚娘,媚字里有个眉,眉和梅同音。媚娘看着他手指上被锤子敲出来的新茧,说,你这个傻子。
他把铁架子挂在墙上,后退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打。”他又说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和那天在小院里说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攥手指,没有滚喉结。他说得很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炉子烧得很旺,铁已经烧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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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清水镇庙会。
镇中心那条主街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沿街摆满了小摊——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风车的,卖纸鸢的,还有从邻镇赶过来的杂耍班子,在土地庙前面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锣鼓敲得震天响,全镇的孩子都跑去看猴子骑山羊。
媚娘拉着恳哥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她今天穿了一身鹅hsE的新裙子,是她自己绣的——裙摆上绣了一枝桂花,花瓣用金线g边,在yAn光下会闪出细细碎碎的光。
恳哥被她拽着手腕,人cHa0太挤,他的手从她腕上滑下来,滑到掌心,然后手指自己收拢了——不是刻意的,是手指在人cHa0里自动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媚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他握得更紧了。
他们在卖簪子的摊前停下来。是个老人在摆摊,簪子是银打的,花样不多,有梅花,有桃花,有兰花。媚娘拿起一支梅花簪在头发上b了b,问恳哥好看吗。他把簪子拿过来在自己掌心里掂了掂,说不重,不会扯头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摊上。老人数了数,说多了三文。他说,多的算下次。
媚娘举着那根簪子看了又看——簪头是五瓣梅花,每一瓣的弧度都打得刚好,不是太尖,不会刮头皮;不是太圆,不会cHa不进发髻。她认出这手艺了,不是这个老人打的,是他打的。他是铁匠,不打银器,但他用了打铁的手艺打了这根银簪。每一瓣梅花的弧度都和铁架子上那朵梅花一模一样——五瓣,歪歪扭扭的,但瓣数是对的。
“你什么时候打的?”她问。
“上个月。晚上铺子关门之后打的。银b铁软,不费事。”
她把簪子cHa进发髻里,问他好不好看。他看着她,鬓边那朵银梅花在夕yAn下闪着光,花瓣歪歪扭扭的,和他刻在铁架子上那朵一模一样。
“好看。”他说。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