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树下剥核桃——青皮核桃要用石头砸开,阿浩负责砸,砸完之后手指被核桃皮染得乌黑,怎么洗都洗不掉。阿雨负责把核桃仁从碎壳里挑出来,她的手指细,指甲长,能把卡在壳缝里最细碎的那一小片核桃仁都挑得gg净净。两人配合得很好,一整个下午能剥出满满一碗核桃仁。
令猎户第一次加入这个画面,是一个暴雨天。山上的雨和林间平原的雨不一样。平原的雨是斜着飘的,山上的雨是直着砸的——从云层里直接往下灌,砸在瓦片上溅起白蒙蒙的水花,砸在核桃树叶上把叶片打得翻卷过去露出银白sE的背面。不到半刻钟,院子里的泥地就变成了泥浆,碎石铺的小径被雨水冲得哗哗作响。
阿浩从山上砍柴回来,被雨堵在半路。家里只有阿雨一个人。令猎户早上因为狗子心神不宁,狂吠不止,今天没去打猎。
暴雨下的很大,他想起兄妹俩。
令猎户披着蓑衣经过院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瓦檐上的水像瀑布一样往下冲,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烟。
他站在雨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院门,走到灶房门口,把蓑衣脱下来盖在门边的柴堆上,自己淋着雨蹲在灶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油纸裹了好几层,还是g的——把灶膛里的柴火点着了。他蹲在那里添柴,直到灶火烧旺了,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他才站起来。
阿雨从里间出来时看见他站在灶前,头发全Sh了贴在额头上,短褂的下摆往下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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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估计被雨堵在山上了,不过不会有事,我们山上有据点。”他平静地说。
他指的是他们发现的岩洞,估计这时阿浩心里也很着急,但不得不等雨小才能下山。
“我来帮你烧火。”令猎户不客气地接管这个工作。
阿雨走到灶台边。锅里的水在翻滚,蒸汽从锅盖缝里挤出来,把他脸上的雨水蒸成了更细密的水珠,顺着颌角淌到脖子上,又顺着脖子淌进锁骨窝里。他拿起锅盖,蒸汽涌出来,把他的脸裹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他的眼睛在雾气后面看着她,深褐sE的,很沉。“面粉在哪里?”他问。
“在柜子里。”
他打开柜门,拿出面袋,熟练地往锅里撒面,搅动。面条是他自己r0u的——他在山上一个人住,什么都会做,虽谈不上厨艺多好,但至少饿不Si。
阿雨站在旁边看着他搅面的背影,想起薇娘子在世时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面,搅面,下面,撒盐,试咸淡。
薇娘搅面的时候喜欢哼小曲,也是跑调的,和令猎户一样。她从来没有问薇娘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他搅面的姿势和薇娘一模一样,左手扶着锅沿,右手拿着筷子在锅里划圈,划三圈停一下再反方向划三圈。这不是厨师的手法,是Ai惜食物的人的手法——不让面条粘锅,不让火候过头,不让任何一根面条被煮烂。
面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端给阿雨,一碗放在桌上空着的位置。那是他留给阿浩的。然后他自己站在灶台边端起碗开始吃,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雨还没有停,山上起了雾,把核桃树的树冠裹在一片灰白sE的朦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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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低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筋道,汤很烫,香油只有一点点,但很香。“令大哥。”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只有雨声和吃面声的灶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