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窗帘隔在外面,只有一点淡影透进来,落在墙上,桌上那叠稿纸摊开,三个被铅笔圈过的词,铅芯在纸上留下的痕迹不深,却很明显。
她把铅笔拿起来,在旁边写了几个替代词,又一个一个划掉。
它的美,是被动的,改成它不抢眼,却不会缺席,再改它的存在,不依赖任何喧闹。
她看着这些替代句,觉得都太像她在讨好他的语气,不像自己。
旅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入住。
她写:旅人来到这里,不是只为睡一晚,又写:来到这里的人,为的是让日常暂停,而不是凑满一张行程表。
世界就会慢下来,她把世界划掉,写:呼x1就会慢下来,又写:心里的速度会变得跟山一样。
写到这里,她忽然笑出声,跟山一样,听起来像某种廉价标语,她立刻把整句画掉。
灯光落在纸面上,Y影在圈圈叉叉之间交错,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种感觉回来了,小时候她躲在房间里写日记,写完会拿去给他看,那时她觉得世界很简单,寂寞写成寂默,窗帘写成窗帘儿,把心里写成心理。
他坐在书桌边,拿着一支红笔,「这里。」他圈住心理,在旁边写:「这是你去看医生才会用的那个。」
她趴在桌边,嘴巴一撇。「我写的是心里。」
「那你就写心里。」他把多出来的那一撇划掉,「写字要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她那时气得眼眶发热。「你就会挑字,都不会看我写得好不好?」
「你要听好话,找别人。」他淡淡地说,「你拿给我看,就要准备被挑。」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留了很多年,以至於到後来,她每一本新买的笔记本,写第一行之前,都会先在心里问自己一句:「知道在说什麽吗?」
现在,稿纸换成饭店文案,红笔换成铅笔,角sE没有变。
她坐起来,把稿纸重新摊平,在美是被动的那一行下方,写了新的句子:它从不主动张扬,却让人无法忽略。
她看了一眼,没有觉得完美,但至少不会被解读成饭店缺乏企图心。
旅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入住。那一行,她思考更久,最後,她把整句删掉,换成:来到这里的人,不只为了多一晚住宿,而是为了把自己交给一段安静。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多一晚住宿」,听起来仍然很像财务部会喜欢的语言,不过,这一回她选择让两边各退半步。
世界就会慢下来,她终於写成:步调会被这座山重新排一次。b起模糊的世界,这句把责任放回每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