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我没有睁眼,去确认他的表情。
我不在乎他听到这句话,是惊讶、暗喜,还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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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盏暖黄的台灯。
在这个用科学和艺术构建起来的、绝对安全的边界里。我放任自己,伴着空调的微风,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是,不一会儿,这折叠床的钢管骨架,硌得我肋骨生疼。
我翻了两个身,越睡越烦躁。最后,我掀开那条带着雪松味的薄毯,坐了起来。
“去给我找个软点的垫子来。”
我冲着办公桌后面的舒嵘开了口,语气不算好。
他没立刻答应。
他坐在那把宽大的椅子里,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看着我。
嘴角往上提了提。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眼镜片反着光,挡住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但我确定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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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我去给你准备套睡衣?”
我看着他。
这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小心我告你职场性骚扰。”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他没生气。
他反而笑出了声,笑声闷在他的胸腔里,震得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这声音,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神经,笑得我脸颊发热。
我瞟了他一眼。
他那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衣领敞着,露出一段脖颈。锁骨的线条很清晰。
他笑的时候,那颗精致的喉结就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滑动。
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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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晃眼。
勾引。
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他这种,活得像个精确仪器似的生物学副教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自己衣衫不整的细节?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我面前,卸下那层严谨的伪装,漏出一点男人的、成熟的、带着点危险意味的气息。
真能装。
我收回视线。
这觉是没法睡了。我靠在冷硬的墙壁上,脑子开始转。
动物园,海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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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边都贴着告示,信誓旦旦地说对方不存在。
可事实是,我都去过。
我拿着动物园的门票,在那台自动售卖机里买过兔子血;我也穿着这身红色的连体工装,在海洋馆里,捞过死大象旁边的垃圾。
舒嵘也一样。他白天在动物园大象区,穿着蓝衣服当指挥,晚上在海洋馆顶层,穿着白衬衫画管眼鱼。
祁硕兴不一样,他只去过动物园。
这中间的关窍,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祁硕兴进不来,而我和舒嵘能在两边横跳?
还有那些守则。
游客守则、外面的告示、海洋馆内部的员工守则,每一套说辞都在打架。
舒嵘,到底算哪边的人?
他似乎,哪边都能说上话,跟那个只在招聘启事上出现过的“馆长”或者“园长”,关系绝对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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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像个巨大的、漏风的筛子。
到处都是破绽,又到处都是死胡同。
我没想出个所以然。天亮了,我拿上化妆箱,下班走人。
三天后。
周四。
晚上十一点。我值夜班。
今晚,不需要给美人鱼化妆。我的任务是例行查房,检查水母区那些小夜灯,顺便打扫左侧客房的卫生。
水母区很暗。
那些玻璃罩子里的小夜灯,有的发着幽蓝的光,有的已经熄灭了,里面的假水母干瘪成了一团塑料片,黏在缸底。
我拿着抹布和扫帚,推开左侧客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