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像蒙着一层油，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柏油路。

我裹jin了shen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工装外tao，脚踝chu1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我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平稳。

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用余光，瞥见一团团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luan窜。

是兔子。

很多很多兔子。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盲目地、疯狂地奔跑着，撞在树干上，撞在chang椅上，有的甚至直接冲到了ma路上。

一只ti型异常fei大的兔子，从我脚边掠过，我甚至能看清，它因为充血，而暴突的红眼球。它shen上的mao发，黏糊糊的，沾满了不知名的暗红色yeti。

舒嵘走在我shen后，我听到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tou，也没有放慢脚步。我把视线，死死地钉在前方几米远的路面上。

不听。不看。不说。

这就是我的生存法则。

只要我拒绝接收这些荒诞的信号，它们就无法真正伤害我。我的大脑前额叶，会自动过滤掉这些会引起情绪波动的垃圾信息。它们只是背景板，是劣质游戏里，随时会刷新的低级怪。

我的目标只有前方。

进入动物园的中心区域后，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动物馆舍里，透出的幽蓝或惨白的光。

shen夜的动物园，是一个完全死去的ju大怪兽的内脏。

各zhong动物，被囚禁在黑dongdong的栅栏后。我听不到它们走动的声音，听不到它们咀嚼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它们呼xi的声音。

但你能感觉到。

成百上千双眼睛，藏在黑暗的shenchu1，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或者厚厚的玻璃，凝视着走在路中间的我们。

那zhong视线是实质的，像冰冷黏腻的蛇信子，tian舐过暴lou在外的pi肤。

路过一个路边的无人售货亭。

白天的记忆里，这里卖的是矿泉水、白狮子造型的冰淇淋和五颜六色的棉花糖。

现在，售货亭的灯箱，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灯光照亮了货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塑料袋。

袋子里装满粘稠的暗红色yeti，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隐约能看到“兔子血”几个黑ti字。

每一袋都胀鼓鼓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舒嵘的呼xi，变得cu重。在经过售货亭时，我清晰地听见他hou咙gun动的声音。他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他停下了脚步。

“走。”我冷冷地说出这个字，tou也没回。

他在害怕。

这个白天里西装革履、掌握着学术话语权、试图用一tao扭曲的生物进化论来覆盖我认知的副教授，此刻在这个失去常理的世界里，暴lou出最本能的懦弱。

我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跟了上来，jinjin贴在我的shen后，像个寻求庇护的溺水者。

我们穿过了猴山、鸟语林、两栖爬行动物馆。一路上除了风声和我们自己的脚步声，死寂得可怕。

按照动物园地图，加上我的直觉判断，我们终于在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pei电室。

白天的游客，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它被高大的水杉树挡着，周围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门上挂着“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的铁牌。

但地图上的标记显示，pei电室的楼上，就是园chang办公室。

这本shen，就是一个极度反常的设定。谁会把整个动物园的指挥中枢，建在一个随时可能发生火灾或爆炸的高危设施上面？

除非，这个设施本shen就是某zhong防御机制，或者，掩人耳目的伪装。

pei电室的门是锁着的，里面传来低沉的嗡嗡声。旁边有一条狭窄的、几乎呈七十度角的铁制室外楼梯，直通二楼。

铁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走在前面，尽量把重心放在左脚上，减轻右脚踝的压力。

舒嵘跟在后面，他的手jinjin抓着生锈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

二楼的走廊很短，尽tou是一扇门。

这不是普通的木门或防盗门。这是一扇银行金库级别的厚重钢制防盗门。表面涂着灰色的防锈漆，没有猫眼，没有门feng，门框与墙ti几乎浇筑成了一ti。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冰冷的、拒绝一切探究的堡垒。

我走到门前。门把手是实心的jing1钢材质，旁边镶嵌着一个黑色的方块。

这是一个指纹密码锁。

我凑近了，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

门框四周没有任何撬动或破坏的痕迹。漆面平整光hua。我伸手在密码键盘上抹了一下。

没有灰尘。指尖chu2感干涩。

这说明这个密码锁不是摆设，经常有人在这里输入密码，或按压指纹。

“就是这里。”

舒嵘的声音从我shen后传来，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门后的什么东西。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转shen逃跑的安全距离。

我伸手摸了摸门feng。手指顺着门框边缘hua下。

很严实。

金属与金属之间，咬合得天衣无feng。连一张最薄的纸片，都插不进去。

我转过shen，看着舒嵘。

“你确定只有指纹能开？”我问。

我没有压低声音，这扇门的厚度，足以隔绝一切声音，如果里面有东西，它早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