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红衣,这灯黑了,按规矩,你们黑衣得管。”
她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薄唇紧闭,没说话。
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在这个破地方,“规矩”大过天。停电了,得找人去处理,这就是那个所谓“停电了找员工处理”的底层逻辑。说白了,不就是拿他们当雷阵里的探雷针,去趟前面未知的险么?虽然我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玄机,但拿她去开路,怎么看都比我自己去送死强。
她把风衣领子立了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后果自负。”她丢下四个字,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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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底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咯哒、咯哒”声。
她临危不乱,这点比舒嵘强太多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舒嵘。他贴着墙根站着,西装外套胡乱裹在身上,白衬衫上全是污渍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那副金丝边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他正用两根手指死死捏着防爆叉的杆子,指关节绷得死紧,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
脑子好使有什么用?碰到点事儿,胆子比耗子还小。
指望他出主意?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学校里那一套理论,那些温良恭俭让,那些刻板的科学逻辑。他对危险天然缺乏警惕,或者说,他的认知体系里,根本无法处理这种超出常理的恐怖。刚才劈个门都能把他吓瘫在地上,现在让他带路去配电室,他估计能把自己绊死在楼梯上。
“走啊,舒教授。”我压低声音叫他,“发什么愣。”
他浑身一抖,赶紧往前凑了两步,防爆叉的金属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前面那女人头也没回,只走自己的路。
我跟在她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悠。
说实话,走在这样一个停电的、到处是福尔马林味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会窜出什么怪物的动物园里,气氛实在是压抑得让人想发疯。我急需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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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走两步,和她并排。
“美女。”我清了清嗓子,“你贵姓啊?”
话一出口,我立刻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这搭讪,听着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油腻老土。就像是街头那些蹲在马路牙子上,叼着烟,对着路过的小姑娘吹口哨的街溜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其实也不是那种情商高、说话好听的人。我只是觉得这气氛太闷了,想搭个话,探探底。
她没理我。
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直视前方,步频一点没乱。
她看着就不好相与。这天眼看就要被我聊死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
就在我以为她打算一直装聋作哑走到配电室的时候,一个音节从她嘴里冷冷地甩了出来。
“乔。”
很好。
有名有姓。
能说话,有反应,有名字。这就意味着,她应该是个活人,或者至少,是个具备人类思维模式的活物。只要能交流,就有利用和谈判的余地。
“我姓纪。”我自报家门,“后面那个抖得像筛糠的,姓舒。”
舒嵘在后面发出微弱的倒吸凉气声,估计是被防爆叉绊了一下。
乔根本不关心我们姓什么。
配电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一种幽幽的红光。
那种红不是正常的应急灯的光,而像是在浓重的血水里泡过的红色塑料布,透出来的一种浑浊、黏腻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