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件事了。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

但今晚，当他从兔兔的房间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个被他压在记忆最底层的小东西，又活蹦luantiao地窜了出来。

一只白色的兔子。

十四年前的夏天，江予淮十七岁。

那年他和家里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一个人搬到了老宅西山最偏的院子里住。院子年久失修，杂草从青石板的feng隙里疯chang出来，围墙gen生着一大片茂密的蔷薇，花开得很野，枝条luan窜，从墙tou垂下来像一面绿色的瀑布。

他每天自己劈柴、烧水、煮饭，除了老guan家每隔几天来送一次日用品之外，没有任何人打扰。十七岁的少年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把绷得太jin的弓，沉默、yin郁、拒绝和整个世界说话。

那天傍晚下了雨，不大，是那zhong细密的maomao雨，山里的雾气涌上来，把整座院子泡成一片灰白。江予淮在屋檐下劈柴，斧刃落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很细的呜咽。

不是人。但也不是山里的野物。

他放下斧子，循着声音走到墙角那丛蔷薇下面。枝条太密，他拨开的时候手背上被刺划了几dao血痕，然后他看到了——

一团白色的东西，蜷缩在蔷薇genbu的泥坑旁边，maoshi透了，沾着泥和碎叶子，正瑟瑟发抖。

是一只兔子。很小的一只，竖着一对白色的chang耳朵，耳朵尖微微耷拉下来。它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灰蒙蒙的雨雾里亮得不太正常，像两粒被水洗过的琥珀。

江予淮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几秒。

那兔子也盯着他看，小小的shenti抖得厉害，但居然没有逃。它就那样缩在泥坑边上，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你从哪儿来的。”江予淮说。说完觉得自己可笑——他跟一只兔子说什么话。

但他刚站起shen打算走，那只兔子就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到的叫声。不是那zhong短促的惊叫，而是拖chang了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了人。

江予淮的脚钉在了原地。

三秒钟之后，他弯下腰，把那只泥乎乎的兔子捞了起来，sai进自己的外tao里。

兔子的shenti小得可怜，隔着衬衫贴在他xiong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团剧烈的心tiao——不知dao是兔子的还是他自己的。那团shi漉漉的小东西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最nuan和的那个位置，然后不动了。

“脏死了。”江予淮皱着眉说，但没把它拿出来。

他把兔子带回屋里，用干mao巾ca了一遍，发现它shen上除了泥和雨水之外并没有什么伤，只是瘦，瘦得肋骨的形状隔着pimao都能摸到。mao干了之后是雪白的，又ruan又密，耳朵内侧透着一层淡粉色的薄pi肤，看起来像某zhong昂贵的、脆弱的工艺品。

“野兔子？”江予淮用指尖拨了拨它的耳朵。兔子把耳朵从他手里抽走，甩了甩，然后转过tou来，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看起来竟然像是在不高兴。

“……还ting有脾气。”江予淮哼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用旧mao衣在床脚给兔子zuo了个窝。夜里他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床面微微一陷，一团温热的小东西钻进了他的被子里，贴着他的脖颈蜷成一团。他伸手摸到一手ruanmao，想把它拎出去，但兔子发出了一个细细的呼噜声——表示舒服的低频震动。

江予淮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

“就今晚。”他说。

结果每个晚上都是“就今晚”。

接下来的日子，那只兔子在他院子里过上了极其舒坦的生活。它睡他的床、吃他掰的菜叶子、喝他碗里的水，每天早上蹲在门槛上等他起床，每天晚上拱他的手掌要他摸。江予淮一开始嫌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如果在书桌前坐太久没理它，它会直接tiao到他的tui上，用脑袋ding他的手腕，强迫他停下来摸它。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江予淮低tou看着蜷在他tui上的白mao团子，语气冷淡，手却很诚实地挠着它的耳gen。兔子眯起眼睛，耳朵往后贴，hou咙里发出一连串舒服的哼哼声。

它喜欢被摸耳朵gen。喜欢被摸肚子。喜欢被江予淮的手指顺着脊背从toulu到尾，每次lu到尾bagen的时候它都会不自觉地翘一下小pigu。它有脾气，而且不小。菜叶子不新鲜不吃，水隔夜了不喝，有一回江予淮忘了给它准备晚饭，它把江予淮放在桌上的书啃了一个角。

“你——”江予淮nie着那本被啃坏的书，shenxi一口气，低tou看那只兔子。兔子蹲在桌角，耳朵竖得笔直，浅褐色的眼睛坦坦dangdang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