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屈起手指，在棺上轻轻叩了两下。

厅里静了一息，炭盆里的火塌下去一块，溅起几火星。

军情厅在正宅西侧，帘拉着，炭火烧得很足。杰克门的时候，艾瑞克公爵和卡拉已经在长桌两边站定，桌上摊着一大张羊军情图，边角磨得起了，墨线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过，空气里是陈年羊的腥气混着炭火气。艾莉西娅随他去，在他右侧站定；其余三人守在前院看车，雪莉守着运棺的那一辆。

“路上会很颠，”他说，“你忍一忍。”

晶里的人没有回答，他抬手把新结的霜抹平，熄了灯。黑暗里，只有棺那幽蓝还亮着。

卡拉把压着图角的铜尺挪开，从袖袋里取三枚黑木棋，一枚一枚到图上。木磕在羊上，声音很脆，一下，一下，又一下。

“灰石城，”第一枚落在西侧，“卡尔萨斯的前沿据，三座城里防守最薄的一扇门。守军也是三座城里最杂的，有一小半是征召来的平民，没受过契约的化，真打起来，会被推上城墙挡箭。”

“卖掉她们的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个人，”卡拉接着说，“拍卖行有底册，债主家里有私账，还有各家为了遮丑送去的女孩，这些账猎叟抄了两年。北境这几个郡，五年里过手的女孩，有名有姓的一千七百多，剩下三百来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黑雾不挑人，可三女巫挑，她们专挑那没有人会去找的。”

“我们只有五个人，加一棺材”杰克说。

“铁脊堡，”第二枚落在东北，“北境的矿产重镇，铁和秘银都在这一带。欧诺拉亲自坐镇，城墙里的阵列是她一手布的，攻代价最大。”

公爵没有接这句自嘲，只报数字。“复仇者军团，两千人上下，猎叟过数。三城外围烧掉的村，档案记录的有四十七个，村里的人去了哪儿，没有人说得清。她们不掠粮，只掠人，每攻破一，那一带的年轻女人就少一批。还有一，别拿她们当正规军打。这支军团没有阵形，也不守城规，打起来不怕死，退了也不散，缩回黑雾里，过两天又冒来。你们真正要防的是夜里，黑雾借着雪走，哨位之间空一条，人就没了。”

她从桌边拿起一卷羊纸，递给杰克。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很多名字后面标着年龄，15，16，14，还有更小的。杰克从看下去，看到一半慢了下来，那些年龄越往后越小。他没有再往下看，记住了就够了，把纸卷起来收怀里，动作比接的时候轻。

“卡尔萨斯，”第三枚下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棋上多停了一瞬，“目前三女巫的大本营，黑雾最的地方。城里的平民早就被清空了，住着的全换成了她们的人。里如今是什么光景，靠的是猎叟派去的第七个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前六个都没有回来。”

“你在北边举起鞭之前，先记住这件事，”卡拉说，“城墙上站着的人里，至少有一半脖上还留着隶买卖的印。”

天亮之前队伍了学院，晨钟还没响，广场上的雪没有人踩过。五人加一辆运棺的车，另有两匹驮驮着补给，雪莉赶车。妮特上前绕着棺车走了一圈，把毡角挨个压绳扣里，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背咒文，还是在跟棺里的人打招呼。城之前还有最后一站，西尔弗兰公爵府。

……

艾瑞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往前倾了倾。“雷欧的兵团在北线挡着，挡得住，不去。黑雾里，寻常士兵撑不过半条街，军团围得住城，啃不动城。”他看着杰克。“帝都下在清理自己家里的事，戒律所和神庙的中层都在挨个过灵魂审判，内鬼一天不揪来，帝都一天不敢把兵放去。能那三座城的，只有你们这样的小队。”

三枚棋在图上摆开，互为犄角，中间围一片空白的山地。从灰石城到铁脊堡，快两日，辎重车要走三日；铁脊堡再往北到卡尔萨斯，隔着一山。动哪一座，另外两座都来得及救。杰克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心里把三段路程各记了一遍。

卡拉抬了抬手，公爵把话收住了。她没有看地图，看着杰克。

杰克没有立刻答话，他见过被黑暗侵蚀的人是什么样，米的鞭，米娅手里那把匕首，都还在前。城墙上若站着两千个这样的人，这一仗从城之前就不好打了。

“两千人，”她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声音不，手指在卡尔萨斯那枚棋上，指甲压得泛白。“杰克，你要清楚，那两千个女孩里，大分不是天生的战士，她们是被卖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