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艾莉西娅一直站在他右侧,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听到这里,那只手离开剑柄,垂了下去。
“母亲,”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猎叟的账本,有记录她们原来的名字吗?”
“有记录,”卡蜜拉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账本记录了她们现在是什么,也记录了她们原来是谁。”
杰克在图前又站了一会儿,把三枚棋子的位置记进心里,战术一个字也没有问。有些事,要到了北边亲眼看过才作数。
卡蜜拉朝门口的侍从交代了一句,片刻之后,两个仆人抬进来一只木箱。箱盖打开,白瓷的药罐一罐挨着一罐码得整齐,是“契约修复膏”。
“北境的冬天长,路上药膏会消耗得很快,”卡蜜拉说,“省着点用,不够就写信给我们。还有,落雪之后走河谷,别走山脊,山脊的积雪深得埋得掉一匹马。”
“记住了。”
“过了克莱斯特家的地界再往北,沿途的兵站只认北境兵团的令旗,”艾瑞克说,“换马和补给报你父亲雷欧的名字,他现在在霜谷镇,知道你要过去。”
艾莉西娅在旁边补了一句,说母亲备的补给清单她昨夜对过一遍,干粮、药粉、防寒油,都是按十人份备的,宁多勿缺。杰克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右手却一直攥着披风的系带。他心里明白,那份清单,不是今天才开始准备的。
临出门,艾瑞克把女儿送到厅口,忽然抬手,替她把剑带正了正。剑带本来就没有歪。艾莉西娅站着没动,由他弄完,才低声叫了一句:“父亲。”
“去吧。”公爵说完这句,转身回了长桌那边。
卡蜜拉没有送,她站在长桌那头,隔着满图的棋子和墨线,朝杰克点了点头。
队伍从北门出城,出城的时候落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起初是细的,落在车辕上就化了;出了城门十里,雪站住了,一层一层压上毡顶。运棺的车走在队伍中间,棺体的寒气隔着车板往外渗,落在车顶的雪不化,越堆越厚。阿芙拉骑在最前面,雪莉押着棺车,蕾妮特和艾莉西娅一左一右。
杰克回头望了一眼,公爵府的塔尖已经看不见了,雪把来路一段一段埋起来。他把怀里那卷名单按了按,往北的路,从这里才算真的开始。
……
再往北,官道上开始有往南去的车,逃难的,运伤兵的,还有拖家带口走不动,停在路边生火的。蕾妮特数过,每天往南的板车是往北的三倍还多。没有人来招惹这支队伍,北境兵团的哨骑隔一段路出现一次,都是女兵,领头的认得西尔弗兰的旗,远远抬一下手,又退回雪里去。
夜里宿营,棺车停在帐篷边上,寒气压得篝火都矮了半截,雪莉睡前总要把车上的毡再压一遍。路过的一处驿站里,有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女兵认出了克莱斯特的纹章,隔着栅栏直起身子,朝队伍敬了个礼,杰克在马上还了礼。
第六天午后,杰克一行到了克莱斯特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