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han章把空棺抬进寿安堂时，天刚过午。

冬日的日光薄，落在侯府青石阶上，像一层冷灰。寿安堂前的婆子丫鬟原本正扫雪，远远看见四个cu使仆役抬着一口黑漆棺材进门，吓得手里的笤帚都落了地。

“夫人，这是……”

领tou的嬷嬷刚要上前拦，便被谢han章shen边的赵嬷嬷一眼瞪退。

“夫人有话要禀老夫人，谁敢拦？”

谢han章今日穿了一shen素白绣银线的chang袄，外罩狐mao斗篷。她本就生得清YAn，平日里端着首辅嫡nV的架子，连笑都像隔着一层玉。今日脸上不施脂粉，chunsE却冷，整个人像一枝被霜压过的白梅，越清冷，越刺眼。

她走得很慢。

棺材被抬进寿安堂正屋，沉沉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屋中炭火正旺。

崔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见动静，她眼pi一tiao，抬tou看见那口棺材，脸sE当即沉下去。

“han章，你这是zuo什么？”

谢han章屈膝行礼，礼数端正得挑不出半分错chu1。

“祖母，孙媳今日带一口空棺来，是想问侯府要一个明白。”

崔老夫人皱眉：“什么明白？”

谢han章缓缓抬眼。

“温未曦究竟是Si了，还是活着？”

屋中一静。

崔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谢han章看见这细微动作，心里便冷笑了一声。

她嫁进侯府两年，最懂这府里的规矩。

崔老夫人一辈子最重礼法，最重门楣，也最重靖安侯府的T面。

只要事情还藏在暗chu1，老夫人可以装作不知；可一旦被人抬到正堂上，她便不能不guan。

所以谢han章今日不哭，不闹，不撒泼。

她只抬一口棺材。

一口空棺。

空棺b尸T更可怕。

因为它问的不是人Si未Si，而是侯府有没有欺天瞒地。

“温家nV早已伏法。”崔老夫人声音沉了几分，“你是侯府主母，怎可听信外tou风言风语，抬棺入府，惊扰祖宗？”

“风言风语？”谢han章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像听见什么可笑的话，“祖母，御前已经下旨，生要见人，Si要见尸。若温未曦真Si了，这口棺便装她尸骨；若她没Si——”

她停了一下，目光慢慢扫过屋中众人。

“那便请祖母告诉孙媳，这两年侯府到底藏的是谁。”

崔老夫人脸sE终于变了。

“你放肆。”

谢han章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极轻，可她背脊ting得笔直。

“孙媳不敢放肆。孙媳只是崔氏妇，是靖安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如今夫君在外私藏罪臣之nV，欺瞒朝廷，欺瞒宗族，也欺瞒正妻。孙媳若再装作不知，才是愧对崔家门楣。”

“你口口声声门楣。”崔老夫人冷声dao，“你可曾真把自己当崔家妇？”

这话刺中了谢han章。

她指尖藏在袖中，慢慢收jin。

两年前，她嫁进侯府，满京城都知dao是谢家下嫁。

崔宴辞虽是侯府世子，却只是大理寺少卿，手里无兵无权。

她是首辅嫡nV，本该嫁入东g0ng，或至少嫁给一个可与谢家并肩的高门子弟。

可父亲一句“靖安侯府还有用”，她便穿上嫁衣，踏进这个她原本看不上的门。

她曾想过，崔宴辞会感激，会仰望，会用尽一切讨她欢心。

最初他的确试过。

他送过她玉簪，问过她喜欢什么茶，也曾在雨夜从大理寺赶回，只因她随口说院中海棠被风折了。

可她没有接那支玉簪。

也没有喝他亲手烹的茶。

她甚至当着婢nV的面说过：“世子不必如此，侯府与谢家联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那时崔宴辞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问了。

谢han章曾以为那是他识趣。

直到她看见他在听雪别院门前，替另一个nV人低tou系上披风。

那一幕像细针，扎进她心里最shenchu1。

她可以不喜欢崔宴辞。

但她不能接受，崔宴辞不再等她喜欢。

更不能接受，他把她不屑一顾的温柔，给了一个罪臣nV。

谢han章抬起tou，眼中已经没有刚才的恭顺，只剩冷。

“祖母说得是。孙媳也想知dao，夫君可还把自己当崔家人。”

她起shen，忽然朝shen后吩咐：“开棺。”

赵嬷嬷一愣：“夫人？”

“开。”

棺盖被推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卷白布和一块未刻字的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