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不舒服,是那里的知觉还开着,布料蹭过去都比平时清楚,她在第二个红灯前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腕骨,第三个红灯前又把它推了回去,两个动作都没有理由。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去了人事部。
她把事情说了,用的是最简版本:签了一个外部合同,签完发现对方在竞品名单里,没有开始执行,现在来报备,准备解除。人事的对接人听完,调出她的档案看了一眼,说这种情况主动申报的按内部提示处理,记录一次,不进处分,合同解除的凭证之后补交一份。整个流程不到十五分钟,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平静得让她怀疑那一页记录之后会流到谁的桌上。
中午她给那位创意总监打了电话。
"合同得解了,"她说,"我们公司的合同里有竞业条款,你们在名单上,我签的时候没查,我的问题。"
对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说:"清境管得这么宽?"
"合同管。"她说。
对方倒也干脆,说行,合同作废,回头把解除协议发过来,然后顿了一下,说:"人情的事别放在心上,本来也不指着这个。"
"账我记着,"谢朝朝说,"这次不算,下次用别的还。"
挂了电话,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人情退回到了欠着的状态,这件事让她不舒服,但奇怪的是,不舒服的浓度比她预想的低,四天前这件事在天平上摆来摆去的时候,它看起来重得多。她想了想为什么,没想出来,或者想出来了一半,没有让那一半成形:天平换了,上面摆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沉默在接下来三天一直跟着她。
不是偶尔想起来,而是经常、随机地出现在她做别的事情的间隙,她在改稿子的时候,她在等咖啡的时候,她在停车场找车位的时候,那个安静的感觉会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回来,在她胸口停一下,然后散掉。
这三天里她照常交了一次阶段文件,推门进去之前她做了准备,准备好如果他提周四的事她怎么接,准备好如果他不提她怎么装作也没打算提。他没有提。他翻文件,给意见,第二页的留白,第五页的字距,说完把文件推回来,全程和过去两周的任何一次没有区别,她拿着文件出来,站在走廊里,有一种落空感,那个落空感很不讲理:他照常,正是她准备好要的结果,结果拿到了,她反而空了一下。这件事她没有深想,深想的入口她绕开了。
那个沉默吓到了她,比绳子更吓到她。
她不知道那个沉默从哪里来,它不是屈服,因为屈服是有对象的,是因为怕而停下来,但她那天不是怕,她不害怕裴以深,她只是……停了。它也不是愤怒,愤怒是她比较熟悉的一种状态,愤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愤怒,但那天晚上那个安静里没有愤怒,一点都没有。
它是什么,她不知道,它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