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gen绳子的事发生在谢朝朝入职第十一天。

她接了竞品公司的一个外单。

不是出于恶意，至少她当时不觉得是恶意，那家公司的创意总监是她在上一份工作认识的，两年前他曾经帮过她一个忙，她欠了一个人情，对方找上门，用"还个人情"的说法包装了这件事，她在签约之前没有认真看清境的合同细则，以为外单就是外单，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个人情不大，但落在节骨眼上。那年她接散单被一个平台压尾款，三个月，电话打过去永远是"liu程在走"，是那个人在中间递了一句话，钱两天后到的账。这zhong事她记账，记得很清楚，她的账本里欠出去的条目很少，每一条都让她不舒服，还清一条少一条。

所以对方找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约在一家咖啡馆，对方把项目说得很轻，一tao周边视觉，量不大，时间宽裕，报酬按友情价给，说的时候用的全是"帮个忙"的语法，她听着，把那个人情的账目从脑子里翻出来对了一遍，对上了，说行。签约用的是对方带来的电子合同，她划到最后签了名，全程用时不到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没有想起来清境的合同这回事，一秒都没有。

签完当晚她回家，不知dao为什么心里有一点mao，她把清境的劳动合同从邮箱里翻出来，从tou往下读，读到第十二条的时候停住了。

竞品公司的定义范围，黑纸白字印着的，附件里有名单，名单包han对方公司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回过tou去想了想，想到了三个字：麻烦了。

接下来四天她把这件事在天平上摆着。一边是退单，退单等于把还到一半的人情重新拗断，还要搭上一句解释，解释里不guan怎么措辞都是"我们公司不让"，她不喜欢这个措辞里自己的位置。另一边是zuo完，低调zuo完，不署名，不声张，zuo完两清。她倾向后者，倾向得不坚定，四天里她没有动笔，一笔都没有动，这个没有动笔是她自己没有承认的犹豫。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暴lou。签约才四天，她还没有开始动笔，裴以shen已经知dao了。

他怎么知dao的，她到很久以后都没有弄明白。她后来把可能的渠dao列过一遍，对方公司有人说了，电子合同的系统有痕迹，那家咖啡馆里坐着熟人，每一条都可能，每一条都没有证据，最后她放弃了追查，只留下一个结论：在这个人的信息网络里，四天已经是慢的。

那个周四的白天是完全正常的一天，她上午改完了一版内页，中午和同组的人拼桌吃了饭，下午开了一个十五分钟的对齐会，五点半之后bu门的人开始陆续走，她留下来收尾，这一天里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一封邮件，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次路过，他把知情这件事藏得干干净净，藏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事后她想，这可能才是最应该害怕的bu分：不是他知dao了，是他知dao了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等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时间。

六点半，设计bu大多数人已经散了，谢朝朝还在收尾一个渐变的细节，tou没抬，听见旁边有人停下来，走了，以为是哪个同事路过，继续画，然后听见了他的声音。

"跟我来。"

她抬tou，裴以shen站在她工位旁边，西装外tao还在，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神情是平的，那zhong平里面有一zhong她已经开始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已经把事情想清楚了的那zhong平。

谢朝朝把画笔放下，锁了屏幕，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跟在他侧后方一步半的距离，脑子在这一段路上高速运转，把辩护方案过了一遍：她可以说不知dao名单，这是真的；她可以说还没动笔，这也是真的；她可以说签约前没看细则，这是真的但说出来等于自认失职。三条路线各有各的问题，共同的问题是它们都建立在"他要跟她讲dao理"这个前提上，而这个前提在过去十一天里没有得到过任何一次验证。

他在前面走，背影和平时没有区别，步速也没有区别，这个没有区别比任何一zhong明显的愤怒都难办，她连他生没生气都判断不了，只能跟着走。

他带她去的是里侧的备用会议室，不是他的办公室。

会议室比办公室大，但家ju更少，没有台灯，ding灯开着，光是白的，比办公室的nuan光更冷，把房间里的每个细节都照得清楚。chang条会议桌，八把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