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出租屋那层发黄的化纤窗帘拉得不严，灰白色的晨光像生了锈的钝刀片，顺着两毫米的feng隙漏进来，惨淡地切在床尾那块翘起pi的复合木地板上。楼下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有人拖着沉重的煤气罐从巷口经过，铁lun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钝响，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屋里的空气黏稠得像一锅没揭盖的nong1汤。nong1烈的、属于成年雄xing极度亢奋后she1出的jing1ye腥膻味，混杂着昨晚发酵了一夜的汗酸、劣质床垫的霉土味，以及江晨shen上那gu还没散干净的薄荷沐浴lou气息，死死糊在鼻腔里。

江晨背对着他睡着。骨架极大的肩膀缩在灰色的薄毯子里，只lou出后颈那一截浅小麦色的pi肤，上面还印着一枚shen紫色的牙印。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他睡得并不踏实，眉tou死死皱着，下颌线绷jin，像是在梦里也跟谁较着劲。

李岳没有立刻动。

他平躺在床铺外侧，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左xiong。那块沾着少许组织ye的无菌纱布被“十字”医用胶布贴得很平整，边缘被江晨按得极其仔细。但只要xiong腔稍微起伏，那gen两毫米cu的钛钢杠铃环依然会在未愈合的血rou通dao里产生细微的moca，传来一阵阵钝钝的牵扯痛感。

昨晚临睡前，江晨那句沙哑又发狠的“不许明天ding着一shen痕迹去装英雄”还沉甸甸地压在耳mo上。

李岳确认纱布没有渗开新鲜的血迹，才极其缓慢、放轻动作地，将搭在江晨结实侧腰上的cu壮手臂收了回来。

他刚一抽走ti温，江晨就醒了。

人还没完全睁眼，那ju布满红痕的jing1悍脊背先是极度警惕地绷了一下，像shenti比意识更早察觉到shen边那个热源要离开。

“几点？”江晨的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透着严重的透支感。

“六点二十。”李岳的声音低沉。

江晨没回tou，过了足足五秒钟，才冷冷地吐出一句：“急着去送死？”

屋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江晨翻过shen。那touying茬茬的短寸凌luan地翘着，shen不见底的单凤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细碎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李岳，脸色冷得像昨晚那场近乎崩溃的jiao锋和妥协从来没发生过。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江晨盯着他的眼睛。

“不反悔。”李岳答得很稳，没有一丝停顿。

江晨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rou鼓了一下。像又想骂他犯贱，最后却只是撑着酸痛的后腰坐起来，伸手去掀李岳xiong口那件黑色的老tou衫衣领。

李岳没有躲，顺从地敞开xiong膛。由着江晨微凉的指尖把纱布边缘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旁边的pi肤。确认没有新的渗血后，江晨才把衣领给他cu暴地拉回去。

“今天别穿太jin。”江晨皱着眉。

“警服都差不多。”

“那就别抬手，别逞能，别让人碰你。”江晨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凶，透着gu掩饰不住的烦躁，“你今天是去辞职，不是去抓人！”

李岳垂下眼帘，低声应dao：“知dao。”

江晨看了他一眼，hou结gun了一下：“还有，别让老陈看见。”

李岳点tou。这次比“不许让别人看见”更juti，也更像一把刀。老陈已经知dao了太多，但江晨骨子里的防御机制依然本能地想把最后一点底牌藏起来：xiong口这枚新鲜的chang在rou里的标记，昨晚那些失控的眼泪，还有李岳这ju躯壳里，究竟有多少bu分已经彻彻底底属于他。

李岳下床穿衣服。

出租屋里没有他的备用警服，只有昨晚脱下来的那tao。藏青色的秋季衬衫被叠在椅背上，shen蓝色的警kuku线还在，黑色的执勤夹克挂得规规矩矩。江晨就坐在床上，毯子搭在腰际，赤luo着布满吻痕的上半shen，看着这个一米八三的强壮男人，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看着那块yin靡的白色纱布被纯棉T恤盖住，再被衬衫、领带和警服外tao一层层地死死压下去，变回那个铁面无私的刑警队chang。

李岳低tou，cu糙的手指扣着领口的风纪扣。

江晨忽然开口：“你这样穿，看不出来。”

李岳的手停了一下。

江晨很快又生ying地补了一句：“别想多。我只是说纱布看不出来。”

“嗯。”

江晨看他这个逆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