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老赵。”
两个在生死线上搭档了半辈子的老刑警,隔着半间弥漫着烟味的办公室对视了一眼。老赵嘴唇剧烈地动了动,腮帮子咬得死紧,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赵心里想,这小子到底捅了什么娄子,连老陈都用这种要杀人的眼神护着。
“先谈。”老陈转过身。
李岳跟着他上了三楼。
三楼的小会议室常年不见阳光,朝北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灰。桌子边缘被历年的案卷磨掉了一层漆。墙角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地烧着水,发出让人心慌的沸腾声。白板上还留着上个月特大连环案研判时写下的几个红色关键词,擦得不干净,淡红色的笔迹像几道干涸的血痕。
老陈没坐靠窗的位置。他站在会议桌边,保温杯放在手边,杯盖没拧上,白色的热气极淡地往上飘。
李岳进门后,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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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李岳坐到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满划痕的旧会议桌,死寂了足足五秒钟。
老陈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李岳,目光从那双深陷的眉眼看到严丝合缝的领口,又从领口看到那身被宽阔肩膀撑得笔挺的警服。李岳的坐姿极其标准,背直,肩平,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膝盖上。警校里教的所有规矩,都在。
可老陈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层道貌岸然的规矩下面,早就被腐蚀成了一滩烂泥。
老陈没有继续站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保温杯搁在手边,拧开盖子,没喝。
"想清楚了?"老陈问。
"想清楚了。"
"不断?"
"不断。"
老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把李岳脸上每一寸表情都扫了一遍,像在审讯室里做最后的确认。李岳没有躲,也没有多解释。他只是把腋下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取出那张签好名的A4纸,双手平推到老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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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低头看了一眼。
因本人近期身体及个人状态原因,已不适合继续承担刑事侦查一线岗位职责。为避免影响队伍工作,经慎重考虑,申请辞去现岗位并服从组织后续安排。
右下角"李岳"两个字签得极稳,笔画没有一丝抖动。
老陈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会议室里只有饮水机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香樟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响。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老陈的声音比昨天低了很多,像是已经把雷霆之怒在昨晚那二十四小时里全部耗尽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老刑警面对既成事实时最后的冷静。
"是。"
"没有人逼你?"
"没有。"
"那个江晨没有逼你?"
李岳的嘴唇动了一下:"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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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把那张纸放回桌面上,用掌心压了压,像在压平一具棺材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