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醒来时，看见李岳坐在床边，宽阔的背脊得笔直，像还在等早会名。

事后的李岳睡得很沉，像一绷了二十七年的钢弦终于被人行剪断。

江晨。

电话挂断后，李岳在窗边站了很久。江晨坐在床上烟，盯着他的背影。李岳接电话时背还是直的，回答也利落，可电话一断，他上那旧日养成的气神就没地方落了。不能抓外下楼，不能叼着烟去开车，只能看着楼下背着书包的学生来来回回。

江晨走过去，把防盗门反锁死。

江晨靠在床烟，烟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低看李岳被衣料盖住的那块地方，那里长着他亲手打去的标记，又转看墙边那个装满过去的纸箱。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烟灭，伸手把李岳搭在被外面、满是糙老茧的手，回了被窝里。

李岳起去倒。透明的玻璃杯递到手边时，江晨喝了两，骂了一句：“疯狗。”

李岳回了一个“好”。

江晨烦得把杯往床柜上一重重一磕，溅几滴：“谁让你歉了？把床单扯下来洗了。还有桌上的外卖盒，扔掉。你既然没班上，就先活。”

第二天早上，李岳醒得比江晨早。

他说得太顺其自然，江晨反倒被刺了一下。老赵在上班，小刘在上班，老陈

李岳像终于接到了急任务一样站起来。他把散发着两人重腥膻味的床单扯下来，衣服分类，外卖盒装垃圾袋，烟灰缸倒得净净。又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来：旧克杯洗净，放到桌角；笔记本码在窗台下；备用外挂那个狭窄的布衣柜；医用胶布被他小心地放屉最里层。

李岳看着落灰的窗台，说没有。老赵沉默了两秒，又着嗓骂：“没死就他妈时吃饭。”然后狠狠挂断了。

“少装。”江晨弹了下烟灰，“老赵。”

“那你坐这么正什么？等他从窗爬来通知你？”

李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晨就睡在他旁边。那条消息大概是江晨半夜醒来时发的，发完又把手机扔到枕边，像在他这断了绳的疯狗脖上，又多拴了一无形的铁链。

“老陈让我等通知。”

但当下的李岳结剧烈地了一下：“好。”

八半，老陈发来消息。

这似乎是江晨第一次完全放下支者的架，主动邀请李岳在自己的上寻求藉，事后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什么？”江晨声音哑得厉害，透着起床气。

江晨靠在床看他忙，心里的烦躁没有下去，反而更重。李岳不是喜家务，他只是太需要一个命令，需要一绳牵着他，告诉他该往哪走。

没有闹钟。

他睁开的时候，窗帘里透一灰白的光。楼下早摊照常开了，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巷里穿过，车铃声清脆刺耳。李岳躺了几秒，手已经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未接电话，没有工作群的消息轰炸，没有老赵半夜发来的案情补充，也没有小刘问笔录放在哪个文件夹。

江晨抬手，拽住他衬衫的领，把他整个人往下拉了拉：“也别想那些事，你今晚只需要看着我。”

消息发去以后，他握着手机坐了很久。以前他回“好”，下一秒就该拿车钥匙、外、下楼。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租屋里只有江晨没睡醒的绵长呼、残存的烟味和昨晚没收拾的糟糟的桌面。

李岳没有再回市局。政工那边偶尔让他补一份说明，老陈的消息也很短，像故意不让他抓住队里的任何线。老赵倒是打过一次电话，接通后劈盖脸就骂他是不是死了。

只有江晨半夜发的一条微信。

那天夜里，租屋的灯一直亮到很晚。警服外孤零零地挂在椅背上，江晨的课本掉到地上，页脚被踩一死褶。

李岳摇，声音发涩：“他在上班。”

“你要是想他，就给他回电话。”江晨吐一烟。

【这几天别回队里，有事等通知。】

李岳低声说：“对不起。”

李岳转看他。江晨翻了个，昨晚折腾得太狠，腰背被牵扯得发疼，脸立刻更差了。他抬脚踹李岳的小：“倒。”

【睡醒了不许跑。】

第一周就这样烂泥般地过去了。

李岳回：“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