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细节，他只丢四个字：“涉密，不便。”

“让你早回，你又拐哪去了？”江晨拿下嘴里的笔，语气极冲。

胖男生愣了一下。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浑散发着“不听话就削你”气场的黑衣男人，居然会允许他降难度。男生的脸涨得通红，老老实实地把膝盖放了下去，再没敢偷懒。

江晨：【那边有没有让你脏活？】

楼里那盏接不良的声控灯彻底坏了。李岳手里拎着在便利店买的和一袋青菜，站在楼，抬看了一五楼那扇透昏黄光的窗。

“收不住就降难度。”李岳盯着他颤抖的手臂，“膝盖落地。动作对，比撑着装空架用。”

“嗯。”

“腰收住。”李岳的声音极沉。

这个字吐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耳隐隐发。周经理本没多想，拉开旁边的椅坐下，继续吐槽这园区盒饭的老板简直是个商。李岳低下，把剩下的小半盒米饭风卷残云般胃里。咙像压着一团温的炭火，不上不下地炙烤着心脏。

【早回来。】

他站在寒风刺骨的公站牌旁，熟练地开那个黑的像。

第一堂课他没怎么手，只在巡场时帮忙纠正几个走形的动作。一个十六七岁的胖男生平板支撑时偷懒，腰塌得像张弓。老还没声，李岳已经悄无声息地蹲了下去。

糙宽大的手背，极其克制地在男生塌陷的脊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李岳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掏手机。

“冰箱空了，我在附近买了东西回来。”

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江晨嘴里还横咬着一支黑的笔。那张线条锋利的脸上写满了烦躁，眉死死拧着，脸臭得能拧来。

那天傍晚，李岳下班比预想的早。老家里临时有急事，最后一节能课取消了。周经理让他早回去，把下周去企业反诈讲座的提纲整理来。

李岳咽下嘴里的米饭，都没抬：“抓过。”

李岳盯着那行字。屏幕冷白的光照他邃的底。他脑海里闪过那些油腻的招聘件上，写着“需要公安系统资源优先”的灰安保岗位。

“下了班就回来，这几个字你听不懂？”江晨一把将门拉到最大，瞪着李岳，“缺啥东西直接和我说，我去买就行了。”

【下了班记得早回。】

江晨回得极快，透着一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不耐烦和霸。

雪后的北风像刮骨钢刀，公站牌的广告灯箱边缘结着一溜冰溜。旁边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上班族冻得直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这破通过了十分钟还不来。李岳就这么站在冷风里，低看着聊天框里那个极其生的“回”字。

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贴着大肌的短促震，让李岳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

李岳看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好几秒。

江晨过了两分钟才回。依然只有简短的一行：

李岳走园区大门时，看了一手腕上的旧卡西欧。六四十。

李岳挑了最靠门的一把折叠椅坐下。他吃饭速度极快，筷起落间没有半多余的动作。对面一个年轻教练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以前是不是真的亲手抓过带人命的通缉犯。

他坐上公，换乘地铁。倒了三趟车，站在院后门那条脏的巷里时，已经是晚上八多了。

李岳迈开长跨门槛，把装菜的塑料袋放在满是灰尘的鞋架旁：“好，下次你买。”

他顺手

糙的拇指在屏幕上迅速敲击：【没有。】

一。

【下班了吗？】

年轻教练碰了个钉，讪笑着闭了嘴。

中午放饭，培训中心的人全挤在走廊尽的休息室里。休息室窄得转不开，中间拼着两张旧方桌，墙角堆着几箱矿泉，微波炉上积着一层油垢。二十块钱一份的盒饭，米饭夹生偏，青椒丝里全是青椒，漂着一层浑浊的廉价红油。

男生咬着牙，额见汗：“收、收不住。”

周经理端着吃空了的塑料饭盒路过，瞥见李岳盯着手机的神，随打趣：“家里人了？”

老在旁边余光扫着，没说话。

李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动。

放在以前，江晨那句“十前不准上楼”的死命令，能让他在老旧的单元门外，像电线杆一样生生站到九五十九分。现在，江晨只扔给他一个“回”。的，像是一块砸向他的石，但石底下，却再也没有那堵死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