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能交差的。”李岳握着笔,“不知道的细节,明天去问你们老师。”
江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根没点燃的烟叼进嘴里,狠狠咬着滤嘴:“你以前在审讯室里审犯人,是不是也这么烦?”
李岳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比这烦多了。”
江晨咬着烟,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很快又被他用暴戾的表情强行压了下去。
“滚。”
周三下午。市局后勤处打来电话,通知李岳去十五楼的单身公寓正式交接钥匙。
那天他刚给一家企业做完紧急撤离演练,身上那件纯黑T恤还沾着橡胶防滑垫的碎屑和浓烈的汗味。周经理看他接完电话神色冷峻,随口问了一句:“有事?”
“去办个退房手续。”
“去吧。”周经理摆摆手,“今天后面没你的排课了。明早记得把反诈的提纲发给我。”
李岳点头,去更衣室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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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大院外面的积雪已经被警车轮胎反复碾压成了发黑的冰泥。大院门口的岗亭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岗亭。李岳站在大门外,右手习惯性地伸进夹克口袋,却在半途生生停住。
以前他回这里,门禁卡在感应区随手一贴,闸机自动放行。现在,他没有卡,也没有那本藏青色的警察证。
值班门卫是个干了五六年的老面孔,看见李岳走过来,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挺直腰板:“李队?”
李岳面色平静:“来办退房手续。”
门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他迅速低头翻开桌上的外来人员登记本,掩饰着不自然:“哦哦,后勤处那边打过招呼了。您在这里登记一下。”
李岳拿过圆珠笔。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来访事由。笔尖在“来访”那两个字下面,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以前是每天从这扇大门里大步流星走出去的主人。现在,他成了一个访客。
十五楼那套公寓,比上次他回来时显得更空旷了。防盗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长时间没有流通的冷硬空气扑面而来。床铺上的床单早就撤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书桌面上空无一物,衣柜门大敞着,里面连一个衣架都没剩下。窗台上积着一层灰蒙蒙的浮土。上次清点时还留在角落里的几个纸箱,现在也全被搬空了。
后勤处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交接表,踩着高跟鞋一项一项地核对。
“钥匙两把。门禁扣一个,已经交回。水电结算到这个月十五号,超出的费用直接从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里扣除。家具无损坏,空调遥控器在左边抽屉里……”小姑娘抬起头,把手里的笔递过去,“李岳,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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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他李岳。不是李队。
语气极其客气,也极其公事公办。
李岳接过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这个房间我们今天就正式收回了。”小姑娘把两把钥匙装进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用订书机封口,“之后如果您还有寄到这里的私人信件或者快递,我们会打电话联系您过来取。”
“好。”
小姑娘看了看他那张冷硬的脸,似乎想说句什么场面话,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您慢走。”
李岳点了一下头。
小姑娘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岳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没有马上关门。从这里看出去,窗外刚好能看见市局大院的西北角。停车线的白漆、高耸的国旗杆、还有楼下那棵冬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