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散那团疫气比他在村里治任何一次病都要费力。那东西盘踞得很，像生了一样，从肺腑蔓延到血脉。陆沉舟不敢用全力，他觉到那团东西的反噬力，如果一次行清除，可能会连病人的生机一起带走。他只能一一地压制，一一地驱赶。

消息传得很快。

陆沉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一把拉开那个哭喊的年轻媳妇，声音沉稳但不重：“让开。”他的手掌住那壮年汉的，指腹准确地找到了脉搏的位置。

“暂时稳住了。”陆沉舟站起来，了额的汗，“还得观察。别让他在短期内受凉，别让他动气。”

他先是猛地弓起背，咙里发一令人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上不来下不去。周围人的目光被引过来。接着，他剧烈地搐起来，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四肢搐、翻白，然后嘴一张，一大鲜血了来，溅在地上，红得发黑。

药铺老板姓章，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脸，着一褪的帽。他听陆沉舟问起镇上之前的防疫措施，络得有些过分，一会儿说镇上的大夫商量过用什么样的方，一会儿说虽然也找人放过符但是不用，但聊到有什么展时，他的答话就变得糊糊，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药材不够了，病人太多，大夫跑了几个云云。

陆沉舟在病坊治完那个人的时候，坊里还有其他能走动的家属。不到半天，“药王庙来了个神医，一只手就把快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说法就传遍了半条街。他走在街上，已经有人停下脚步，远远地朝他看，神里带着一掺杂着希望和敬畏的复杂神情。

检查到第五六个人的时候，那个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突然动了。

阿灰跟在他侧。他话不多，但手脚麻利。陆沉舟要看病人的后背，他就帮忙把病人扶起来靠着墙；陆沉舟要查病人上的纹路，他就帮忙把上去，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等着。他有条不紊地打着下手，一句话不多说，但每一件事都到了最需要的那个位置。

“呜啊——”他发一声混的、带着泡沫的喊声，在地上翻着，一条布巾被他挣开了，肤上那一片片暗红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肤下面蠕动着。

陆沉舟看了他一，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记着。

脖，像是肤底下藏着一张错的网。

陆沉舟心里有数，不再追问。他刚要离开，门走来一个中年人。

陆沉舟蹲下来，从第一个病人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

他闭上。

周围的病人也被惊动了，几个还有力气的撑起往这边看，神里带着恐惧和动。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开始无意识地喊叫，病坊里顿时嘈杂起来。

陆沉舟没有多理会这些目光，他带着阿灰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药铺。

炼术的知顺着他的掌心渗对方内。他看到了那团东西，一团黏稠的、黑雾状的疫气，盘踞在壮年汉的肺腑，缠绕在脏腑之间，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它正在吞噬那汉内残存的生机，一一地嚼碎、吞掉。那不是普通的病气。

不知过了多久，壮年汉的终于停止了搐。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一大黑红的痰，然后重新起伏起来，虽然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穿一半旧的蓝布袍，右手提着药箱，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镇上坐诊的大夫。中年人看到陆沉舟，脚步顿了一下，神在陆沉舟上扫了一圈，嘴角耷拉下来，冷笑一声。

他的额渗细密的汗珠。

周主簿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挤了一个字：“好。”

重的息声在他耳边回响。

他翻看瞳孔，腹，检查肤上的纹路，然后俯下，靠近病人的鼻，闻他们呼的气味。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检查完一个，心里默默记下一个判断。

“就是你？”他的声音不大，但药铺里的人都听见了，“昨天药王庙那个？”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蜷在母亲怀里，脸颊烧得通红，嘴角还挂着涸的血丝，咳嗽的时候整个小小的都在震，像是要把肺咳来。母亲抱着他，神空，脸上已经没了泪，只剩下一层涸的、凝固的绝望。

那些病人，那些家属，还有站在门的那个姓周的主簿，他用一极度复杂的、说不上是震惊还是敬畏的神看着陆沉舟，嘴微微张合，好半天才挤一句：“陆先生……他，他这是……”

陆沉舟没有犹豫。他把炼术的力量汇聚在掌心，缓缓注那人内。翠绿的光芒从他指间透来，暗得像一支快燃尽的蜡烛，却准地包裹住那团黑疫气的边缘，一一地压制、驱散。

所有人都在看他。

病坊里鸦雀无声。

家属是个二十的年轻媳妇，疯了一样扑上去抱住他，哭喊着叫他名字：“哥——！哥——！你别吓我——来人，快来人啊——！你们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