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ji叫了第三遍。陆沉舟睁开眼时，shen边已经空了。

他偏过tou，看到阿灰蹲在窗台上，背对着他，面朝窗外。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勒出他沉默的lun廓。他shen上的mao发已经完全收敛了，看起来和普通年轻后生没什么两样，但他蹲在那里的姿势，脚掌踩在窗沿上，膝盖弓起，脊背微微前倾，带着一zhong兽类特有的警觉姿态。

陆沉舟看了他一会儿：“你蹲那儿干什么？”

阿灰没有回tou：“看天亮。”

“看天亮用得着蹲窗台上？”

阿灰没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从窗台上tiao下来，落地无声，走到水盆边开始洗漱。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陆沉舟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放下袖子盖住。门外的院子还笼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石灰粉在墙角泛着惨白的光。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后门，朝病坊方向走了一会儿，阿灰忽然开口：“那些人会好？”

陆沉舟嗯了一声：“蛛母死了，丝线断了。他们ti内的疫气没了供养，自然会退。”

阿灰走了两步又开口：“印记呢？”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去看看就知dao了。”

又走了一段路，快要到病坊门口时，陆沉舟忽然停住脚步，转过shen来。阿灰也停了，看着他。陆沉舟伸手，正了一下阿灰的衣领，把他领口下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灰色绒mao挡住。动作很自然，像zuo了一件寻常的小事，然后收回手。

“我们还是小心些，”他低声说，语气平稳而不容商量，“昨天晚上的事，不guan谁问，都说是遇到了一个过路的修行人出手解决了巢xue里的东西。别提你的shen份。你是我带来的帮手，帮我进山采药，碰到那东西，一起逃了。”

阿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反驳，点了一下tou：“嗯。”

两人继续往病坊走去。清晨的镇子安静又沉寂，街dao上没有人影，石灰粉在晨光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白色。

陆沉舟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那zhong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他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回tou扫了一眼，街dao空dangdang的，雾气未散，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皱了皱眉。

阿灰走在他shen侧，微微偏过tou，像是也在用余光扫视四周，但什么都没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那zhong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拐过街角，才像雾气一样散掉了。

病坊门口，周主簿靠在门框上，眼窝shen陷得几乎不像个人样。他看到陆沉舟，整个人像被弹起来一样冲过来：“陆先生！你可算回来了！陆先生！里面——”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内。

陆沉舟推开病坊的门，顿住了。

里面那些原本躺了一片的草席上，大半人都坐起来了。有的扶着墙，有的互相搀着，有的坐在草席边缘，茫然地看着四周。那个前几天还高烧咳血的老妇人正慢慢喝着一碗粥，碗里冒着热气。一个壮年汉子站在门口，用力伸展自己的胳膊，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弹。那些pi肤上的暗红色纹路全都褪了，只留下一层淡白色的痕迹，像chao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印。空气里那gu隐隐的腐甜味也散了。

病坊里活过来了。

有人认出了陆沉舟，推了推旁边的人，开始jiaotou接耳：“就是他！就是他治好了强子...”

“活菩萨...”

陆沉舟没有接这些话。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到角落chu1孙二躺着的草席边。孙二已经坐起来了，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他看到陆沉舟，眼睛一亮，挣扎着要起shen，被陆沉舟按住肩膀。

“别动。我看看你。”

陆沉舟蹲下来，翻了一下孙二的颈侧。暗纹褪尽了。他又偏过tou，看了一眼孙二的耳后。那个暗绿色的印记消失了。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疼不疼？”

孙二摸了摸自己的耳后，想了想：“不疼了……发热也退了。”

陆沉舟站起来，又逐一检查了几个重点病人。大bu分人都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有三四个人仍在昏睡。他们的症状消退得没那么彻底，pi肤下的暗纹虽然褪了大半，但人还没有醒过来。

陆沉舟翻开其中一个病人的眼pi，瞳孔shenchu1还有一层极淡的灰绿色yin影。他扣住那人的脉门，感知顺着指尖渗入。这几个人都是发病最早、病情最重的，疫气浸染太shen，蛛母虽死，但他们ti内还残留着少量盘踞太shen的疫气，失了供养但不肯散去。

他掌心按住病人的xiong口，翠绿色的光芒从指feng间透出来，像一层温水渗进pirou。那团残疫微微一缩，挣扎了几下，像被火燎到的lou水一样消散了。陆沉舟收手，病人的呼xi明显平稳了，灰绿色的yin影从瞳孔里褪去。

周主簿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掌心里的绿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问。但有一个正在被治疗的病人忽然睁大眼睛，指着陆沉舟的掌心喊了一声：“光！他手上有光！”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目光全聚过来。

陆沉舟面不改色地收手，把掌心翻过来拍了拍：“是药粉。烈xing的草药粉，见风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