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工作室里，只剩电脑萤幕泛着冷白色的光。

周景shen坐在控制台前，耳机挂在颈间，桌边那杯咖啡早已凉透。

萤幕上的音轨密密麻麻。

第六版。

他盯着副歌的位置，hua鼠停在其中一条人声轨上。

下午，沈予安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太用力了。

明明只是四个字。

偏偏像一gen刺，扎进他这几天反覆修改的地方。

手机忽然震动。

制作人传来讯息。

【我听完你刚传的版本了。】

【还是觉得第五版比较好。】

jin接着又一条。

【现在这版太压了，不像大家喜欢的。】

周景shen看着最後那句。

很久。

不像大家喜欢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十七年前刚出dao时，公司告诉他：「新人要有记忆点。」

於是他剪掉留了很久的tou发。

换上自己不喜欢的衣服。

学着在镜tou前说更讨喜的话。

後来红了，公司又告诉他：「粉丝喜欢你温柔。」

所以他不能生气。

不能在采访里表现不耐烦。

不能说不喜欢。

再後来年纪大了。

又有人告诉他：

「你现在要成熟一点。」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市场会变。」

「粉丝会chang大。」

每个人说得都有dao理。

所以他改。

一直改。

改到现在，连一首自己写的歌，都已经出了第六版。

周景shen低下tou。

不知dao为什麽，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很荒谬的画面。

一个女孩站在福利社冷藏柜前，为了七块钱犹豫半天。

最後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七块也是钱。

他笑了一声。

然後重新dai上耳机。

把所有修改版本关掉。

点开最初的Demo。

钢琴声响起。

没有华丽的编曲。

没有刻意设计的爆点。

甚至连人声都是他某天凌晨随手录下的。

可是听到副歌时，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找缺点。

他闭上眼。

只是听。

很久以後，他拿起手机。

【我想留第一版。】

讯息送出。

不到一分钟，电话直接打来。

周景shen看着来电显示。

手指停了一会儿。

接起。

「喂。」

「你认真的？」

「嗯。」

「景shen，第一版真的太平了。」

「我知dao。」

「那为什麽？」

他沉默。

为什麽？

以前的他大概会立刻开始解释。

说自己的创作理念。

说歌曲情绪。

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可今晚，他忽然不想解释那麽多。

「因为我比较喜欢。」

电话另一tou安静了。

「……什麽？」

周景shen自己也愣了一瞬。

然後重复。

「我比较喜欢第一版。」

这句话说出口，竟然有点陌生。

制作人叹气。

「好，我知dao你是创作者，但我们还是要考虑市场。你现在不是刚出dao的小歌手了，一首歌後面牵涉很多东西。」

「嗯。」

「公司那边也不一定会同意。」

「我知dao。」

「所以？」

周景shen看着萤幕。

「让我再想想。」

最终。

他还是没有说出「就这样，不改」。

电话挂断。

工作室重新安静。

他靠上椅背，抬手盖住眼睛。

果然。

只要有人反对。

他就又开始怀疑。

第一版真的比较好吗？

是不是自己太固执？

是不是制作人听过那麽多作品，本来就比自己客观？

如果歌发出去成绩不好呢？

如果粉丝失望呢？

如果——

周景shen睁开眼。

「……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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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晚第一次。

他承认自己真的很烦。

隔天下午。

沈予安正在面试。

「所以你一星期大概可以排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