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了不过三五里地,转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眼前的景象便让杜远这尊杀人都快杀麻木的黄巾悍匪,彻彻底底地呆滞在了马背上。
那是一个原本规模不小的村落。
此时,村落里所有的房屋都被付之一炬,只剩下残垣壁瓦还在冒着黑烟。而在村口、在田垄间、在水沟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屍体。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那些屍体的死状极其惨烈。有被利刃拦腰斩断的,内脏流淌了一地,在春日的阳光下招引来密密麻麻的绿头大青蝇;有被长枪钉死在树干上的幼童,眼睛还瞪得老大,盛满了临死前的恐惧;更有无数被剥光了衣服的妇人,赤条条地躺在血泊中,身上满是凌辱的痕迹,脖颈处一刀深可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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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经流乾了。原本肥沃的黑土地,此时被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这是官兵干的?这他妈的是曹操的军队干的?!」
杜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他自诩是落草为寇的悍匪,为了抢粮食也杀过人,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法。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毫无人性的、纯粹的屠杀!
「不留鸡犬,寸草不生。」
廖化缓缓下马,走到一个倒在水沟边的妇人身旁。那妇人怀里还死死搂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两人的脑袋都被沉重的钝器砸碎了,红白相间的物事凝固在乾涸的血迹里。
廖化缓穿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彷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真实的三国。
这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笔下、英雄辈出的辉煌时代背後,最为残酷、最为血淋淋的底色。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为了报父仇,或许也是为了彻底摧毁徐州的战争潜力、掠夺人口与财富,他悍然下达了屠城令。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眼里,底层的百姓算什麽?不过是数字,不过是草芥,不过是随意可以碾碎的泥土。
「啊——!畜生!这帮畜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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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深处,突然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哭喊声和疯狂的怒吼。
廖化眼神一凝,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拔地而起,朝着声音来源处激射而去。气血二重天的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之远,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前方的一处打谷场上。
十几名身穿黑色甲胄、腰悬利刃的曹军骑兵,正骑在马上,哈哈大笑着。在他们中间,用绳子栓着十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徐州百姓。
这些百姓被当成了活靶子。
「驾!」
一名曹军军曹狞笑着催动战马,手中挺着一杆长枪,借着马速,狠狠地朝着一个正在疯狂奔跑的少年後心刺了过去。
噗嗤!
长枪从少年的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中。少年四肢剧烈抽搐着,口中鲜血如涌,那曹军军曹哈哈大笑,右手一奋力,将屍体狠狠地甩在地上。
「好手法!老张,你这一枪力道够足,下一个归我了!」旁边的曹军士兵纷纷大声喝采,眼中满是病态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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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汉朝,真的该死啊……」
一声冰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的叹息声,毫无徵兆地在打谷场边缘响起。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