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益分的表格在第三十页，看起来最为公平，却藏着最细的针。表格列所有演收在扣除制作成本、宣传费用、经纪服务费後，甲乙双方以七比三分，甲方七成，乙方三成。备注栏以极小的字写着前述成本之认列标准由甲方财务门依集团会计准则认定。颜可颂将备注栏用萤光笔涂满，整个段落顿时亮得刺。这就是文字游戏，颜可颂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他们可以把一场在国家音乐厅的独唱会成本到你无法想像的数字，场地租金、灯光音响、媒买版面、甚至他们招待所里一瓶红酒的钱，都可以算你的制作成本，最後算下来，你唱一整晚的收，扣完成本只剩几万块，还要再跟他们七三分，你拿到的可能连计程车钱都不够。前世黎以微对数字毫无概念，只觉得能站在舞台上就好，直到最後被断绝所有演邀约，才发现自己帐里的数字早已被这些条款掏空。

颜可颂沉了片刻，忽然将合约阖上，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掏笔记型电脑，迅速打开一个加密资料夹，萤幕的蓝光映在她明艳的妆容上。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既然他们想用合约把你关起来，我们就用舆论把门撬开。你还记得我们在甄选前安排的那位钢琴伴奏吗？他有个学妹在《镜观》周刊的网路编辑当值班编辑，凌薇虽然还没有正式手，但她的团队对这豪门与艺文圈叉的新闻最。我现在就放一则假消息去，不用太完整，只要让人闻到味就好。黎以微凑过去，看见萤幕上颜可颂正在编辑一封匿名投稿信，标题写着独家：夜后黎以微获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私人试镜邀请，传欧洲经纪公司有意直接签约，恐与傅氏婚约生变。内文附上了一张模糊的侧拍照，是上午艾德里安递邀请函时被後台工作人员偷拍的角度，看起来真假难辨。

黎以微听到这里，慢慢将背靠向椅背，闭上，让山间的微风从窗渗来，拂过她的发丝。她重生带来的资讯差在脑中清晰地浮现，傅氏建设在未来两年内有三个建案会因为回扣与偷工减料被检调锁定，傅氏媒每年编列数千万的预算用於购买版面与压制负面新闻，这些金最终都会透过复杂的会计科目洗文创与建设的帐目里。这份合约里所谓的宣传费用与经纪服务费，正是未来洗钱的之一。她睁开，底已经恢复那极度冷静的清澈，轻声对颜可颂说，可颂，如果我们直接拒签，他们会怎麽对外说？颜可颂挑眉，立刻明白她的顾虑，傅聿礼一定会让媒写成准豪门媳妇耍大牌，嫌弃夫家资源，甚至会暗示你想靠维也纳的邀请函另攀枝，到时候舆论会先把你打成不懂恩的女人。

最危险的是第二十一页的行程决定权与违约金。条文规定乙方所有公开及非公开演、受访、社群媒发文，均需於七个工作天前提甲方审，未经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行，违反者每一次需给付甲方新台币五百万元之惩罚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此所受之商誉损失。颜可颂念到五百万时，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数字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七个工作天，颜可颂敲了敲桌面，也就是说，如果艾德里安老师临时邀请你去维也纳加排，你得先等傅氏开会，开完会再等他们董事长签字，等签完字，维也纳的排练早就结束了。这条款本不是要理，是要让你的事业窒息。更别说社群媒发文也要审，以後你在IG上发一张练唱室的自拍，都要先给他们的公关看过，你还是黎以微吗？你是傅氏文创的官方帐号。

纸公文说了算。十年，全球，全权，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就是把你的艺术生命直接过给他们。黎以微垂眸看着那行字，前世她签下时只觉得是被保护，如今每一个字都像锁链的扣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轻声说，我记得前世签的是八年，这一次他们加到了十年。

翻到第十三页，肖像权的条款更为隐蔽。条文写着乙方同意无偿授权甲方及其关系企业，於本合约期间及期满後五年内，得无限制使用乙方之肖像、姓名、声音及演影像，用於集团旗下建设、金、媒相关之商业宣传，且无需另行取得乙方同意或支付费用。颜可颂冷笑了一声，将那一页推给黎以微看，你看懂了吗？这不只是拿你去代言建案广告，这是把你的脸跟声音当成傅氏的资产抵押品。以後他们的建案事要形象广告，可以直接把你的夜后照片贴上去，你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而且期满後还要多绑五年，到时候你三十八岁，他们还能用你二十三岁的脸去卖豪宅。书房里的冷气嗡嗡作响，窗外的山岚慢慢移动，光线在纸页上缓缓偏移，黎以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锁骨的肌肤，那里曾是前世无数次被要求佩傅氏珠宝拍摄形象照的位置，每一次快门都让她觉得自己更像橱窗里的模特儿，而非歌者。

这一招是典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