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我们的规划。黎以微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唇角勾起一个温顺而疏离的微笑,轻声回答,我明白,谢谢你为我调整,我会更努力,不让你失望。她的声音稳定,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像在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份温柔的假象所迷惑。傅聿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後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门关上的瞬间,颜可颂整个人瘫进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又立刻坐直,眼中闪着胜利的光芒。我的妈呀,黎以微你刚刚那个难过的表情是去哪里学的?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哭了,他要不是忌惮维也纳那张牌,今天绝对不会这麽好说话。黎以微将那份未签署的旧合约推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琴谱,指尖划过谱面上夜后的音符,低声说,前世我就是因为不会演,才会被他牵着走。这一次,我要让他以为我还是那只听话的金丝雀,直到我把笼子整个拆掉。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亮,窗外的山岚已经散去,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深胡桃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色降临後,两人没有留在庄园用餐,而是驱车前往位於北投复兴岗附近的一间旧练唱室。那是颜可颂大学时期与同学合租的地方,位於一栋老旧公寓的地下室,隔音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与手写的谱例,空气里有着松香、旧地毯与除湿机混合的味道,一架立式钢琴的琴盖上积着薄薄的灰,琴凳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颜可颂打开灯,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的老式灯管洒下,映得整个空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黎以微将大衣挂在门後,坐在琴凳上,随手弹了几个夜后的琶音,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自由感。
颜可颂将笔记型电脑接上投影,将方才下载的合约修改对照表投在白墙上,神情转为专业而严肃。听好,这只是第一阶段,合约让步不代表战争结束,反而代表真正的战争才开始。傅聿礼这个人我调查过,他从哈佛回来接掌集团後,最擅长的就是把台面上的让步转移到台面下回收。他今天可以把十年改成三年,明天就能用另一份补充协议把你的商演报价压到最低。她切换投影片,墙上出现一张复杂的金流图,图表中央是傅氏建设与傅氏媒体,旁边延伸出数家空壳公司与政治献金的流向。我的任务是蒐集傅氏建设近三年在北投与淡水建案的回扣证据,还有他们买版面压新闻的金流,这些都需要时间跟线人,我已经联络了两个前员工跟一位离职的会计,他们手上可能有发票与汇款纪录。黎以微安静地听着,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时而点头,时而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字。她的字迹细小而工整,像她记录谱例时那样认真。
而你的任务,颜可颂转向黎以微,语气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郑重。就是继续唱,继续美,继续让所有人爱上你的声音。你的美貌与歌声是现在最稀缺的社交资本,信义御园那些顶楼招待所的晚宴、维也纳与纽约的巡演线、甚至只是国家音乐厅大厅里的一次寒暄,都是你累积人脉的战场。你不需要主动去讨好任何金主,只要让他们听见你、看见你,让他们觉得支持黎以微就是支持品味与正义,他们自然会在傅氏与你之间做出选择。这是最优雅的复仇,也是最危险的,因为你必须周旋在慾望与权力之间,却不能让自己真的陷进去。黎以微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琴键,琴键冰凉而坚硬,像她此刻的心。她想起前世在阳明山庄园被软禁时,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机会便是傅聿礼带她出席的晚宴,那时她总是低头不语,如今她要抬头,要让每一道目光都成为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