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计划。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一只脚接着另一只脚,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
施舍。拯救行动。令人窒息。
他本没打算把这些话全说出来的。也没打算揭开那道在皮肤下溃烂了数周的伤口。但话语还是脱口而出——丑陋、真实,且无法收回。
周围的街区里,房屋排列整齐,草坪修剪得当。远处传来割草机单调的嗡嗡声。后院里有孩子们的嬉闹声。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正常的生活。即便在父母试图抹去他的存在之前,杰森也从未觉得自己真正融入过这一切。
他一直走,直到双腿酸痛;直到太阳开始缓缓向地平线落下;直到他发现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凝视着空荡荡的游乐场,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爱着……德里。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对德里的爱带着一种有时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绝望——一种深入骨髓的确信:正是这个男人,让他得以幸存。
但爱不该让人感觉像溺水一样,不是吗?
黑暗中的重建
当杰森再次走进德里家的大门时,天色已转为深紫色。长时间的漫无目的游荡让他的双腿酸痛不已,而脑海中不断回放的那场争吵也让他的喉咙感到火辣辣的疼。每一个字,每一句指责,还有当杰森把他们的关系称为“施舍”时,德里脸上的神情——这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在客厅里找到了德里,只见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电视关着,也没有放音乐。四周只有一片沉重而令人窒息的寂静。
“德里。”
德里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发红,下颌紧绷。两人僵持了许久,谁也没有动作。随后,德里站起身,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对不起。”杰森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不该那样表达。我不该把它说成是施舍。那不公平。”
德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你是对的。”
“有些事是对的,但不是全部。”杰森走近了一些,心跳加速。“关于搬出去住,关于我需要学会独立,这些话我是认真的。但我并不是想让你觉得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事实并非如此。你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德里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救了你。而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杰森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德里缓缓呼出一口气,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深色的头发。“关于那种时刻盯着你看、不停确认你状况的行为,你说得对。自从你那天晚上浑身是血、戴着手铐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就一直这么做。每当你听到车门声吓一跳,每当你突然沉默,我就会想起那种可能失去你的恐惧感。我就是……无法停止……”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无法停止试图去‘修补’这一切。就好像只要我足够关注,只要我把一切都打理好,就能让你不再受到伤害,不再支离破碎。”
“那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德里笑了一声,笑声空洞而苦涩。“我知道不是。但这三个月来,我一直试图给那些我看不到的伤口充当绷带。结果却让你觉得透不过气来。”
杰森心口一阵刺痛。他大步跨过房间,将德里揽入怀中。德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软倒在他怀里,有力的双手紧紧抓着杰森背后的衬衫。
“对不起,”德里埋在他肩头低语,“对不起,我让你觉得自己像个‘项目’,像个需要被修补的破损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