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般,站在他面前。
藤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呼哨,啪地抽在他背上,陈狗儿整个人被抽得趴进雪里。
藤条抽在旧伤未癒的身上,痛得他蜷成一团,却咬紧牙关不出一声。
周管事抽了十来下,似乎倦了,停下来喘着气:「把棉袄脱了,跪着!咱家没发话,不准起来。死不了算你命大。」
他扒下陈狗儿身上那件破棉袄,又扯掉他脚上那双已经湿透的破靴子,然後转身走了,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陈狗儿赤着脚,光着膀子,身上只剩一条单薄的破裤子,一步一步挪到养心殿後墙根下。
红墙冰冷刺骨,雪已经积了半尺深,他跪下去,雪没过膝盖,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把钝刀在剐他的皮肉。
起初是剧痛,脚趾像被火烤,又像被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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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发抖,双手抱住肩膀。
渐渐地,痛觉退去,四肢麻木,眼前的红墙与白雪融成一片。
他想,今夜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想起娘给的霉饼、爹按手印时哆嗦的拇指,还有刘太监那把薄刀。
雪落在睫毛上,化了。
他蜷在墙根,像条被遗弃的野狗,等着大雪将他掩埋。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雪地里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衣襟空荡,裤脚短了一截,露出冻红的脚踝,袖口磨出毛边。
她怀里紧攥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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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墙根下的陈狗儿,脚步一顿,转身走开两步,又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手指把衣襟攥得发皱。
旁边有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走过,灯光一扫,照见陈狗儿光着的膀子和满身的雪。
那太监哼了一声,没理会,迳自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等那灯笼的光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快步走到陈狗儿面前蹲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唇边呵出的白雾散在冷空气中。
那是一颗水煮鸡蛋,蛋壳还是暖的。
她把鸡蛋塞进陈狗儿冻僵的手里,手指碰到他时缩了一下。
另一只手在腹前轻按一瞬,随即把鸡蛋往他掌心里按了按。
「吃。」她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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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狗儿抬起头。
他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只隐约看见一双眼睛,在雪夜里亮得惊人。
他张开嘴,想说什麽,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女孩把鸡蛋往他嘴边送了送。
他低下头,用牙齿磕开蛋壳。
蛋壳碎在掌心里,他咬下一口,蛋白淡淡的香气散开。
蛋黄滑过喉咙,落进空空的胃里。
他狼吞虎咽,三口两口把鸡蛋吞了下去,连掌心沾着的一点蛋黄碎屑也舔得乾乾净净。
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喝骂:「沈绾淳——死丫头又跑哪去了——」陈狗儿在心里念了一遍:沈绾淳。
她看来约莫十一岁,才入宫不久,仍是个尚无品级的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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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慌乱中从怀里掉出一方旧布帕,落在雪地上。
布帕洗得发白,边角还打着一个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