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了。」
两个字并排放在桌上,水渍在旧木上慢慢晕开。
陈恩礼盯着那两个字——他第一个真正学会辨认的旧名字,竟然是「陈狗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两个字的形状又看了一遍,像要把笔画刻进脑子里。
林掌事没管他心里在想什麽,又写了一个字:「册。」
「这个不认得?」
陈恩礼摇头。
「册。书册的册。」林掌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白日吴太监手里那本,就是册子。」
他停了一下,又问:「今日没见着刘三喜?」
陈恩礼摇头。
「他的东西呢?」
「被周管事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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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记住了,那就够了。」林掌事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乾,「不是每一件你看见的事,都要现在说出来。」
陈恩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册上的名字……能改麽?」
林掌事抬眼看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蒙了一层雾。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桌上那张废纸拿起来,在手指间翻了翻。
纸上那些字在灯下忽明忽暗。
「人嘴里的话,风一吹就散了。」他指了指那张纸,「这东西留下来。」
停了一下。
「但留下来的东西,也是人写的。」
陈恩礼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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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水字,「狗」和「儿」已经快乾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新棉鞋,粗布面,厚鞋底,白日里他低头认了那个名字,换来了这双鞋。
他不觉得自己亏了。
也不觉得自己赢了。
他把这两件事都记住了。
林掌事把废纸收回,又从桌角拣了一张空白纸页,放在他面前。
「继续练。今日把礼写对。」
陈恩礼拿起炭枝,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
手还是抖,笔画还是歪。
写到「礼」字最後一捺时,他拖得太长,墨炭在纸上划出一道粗黑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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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掌事看了一眼,伸手把纸抽走,揉成一团扔在桌下。
「错了。再来。」
陈恩礼重新拿了一张纸。
外面院子里,风卷着碎雪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