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与恐惧从心底翻涌上来。她强忍着大腿内侧被掐拧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对着全网观众一字一句清晰招供:
“大家好,我是短视频账号‘爱心学姐日常’的实际运营者盛棠,传媒大学大三学生。关于今天下午发布的所谓‘贫困生换新机’视频,我在此作出全网公开澄清与道歉。视频中所有情节均为我个人出于博取眼球、追逐同城流量而凭空捏造的虚假剧本。受助生阮禾同学从未使用助学金购买过任何高价电子产品,文案中的恶毒对白全是我使用生成器伪造添加。同时,账号使用的头像是我盗用校友助学基金会项目总监许静宜的工作证件照恶意合成……我对阮禾同学和基金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我放弃该账号的所有权益,退出所有相关团队,甘愿接受学校纪律处分与法律追责……”
两分半钟的视频,盛棠几乎是一边掉泪一边死死撑着说完。
视频录制结束,许静宜当场登录平台创作者后台,将视频一键上传,并设置为置顶动态。
紧接着,许静宜将基金会的对公财务终端推到盛棠面前:“转账。”
盛棠颤抖着输入支付密码,将自己这半年来见习接商单攒下的两万四千元积蓄,一分不剩地全部转入了专项救助账户,备注为“定向赔付阮禾医疗与精神抚慰金”。
做完这一切,许静宜点开那条刚刚置顶的辟谣视频。
评论区早已彻底沦陷,但风向并没有因为辟谣而平息,反而更加乌烟瘴气。前排点赞最高的评论冷嘲热讽:“剧本翻车了就开始搞这套苦肉计?”“所以原图到底在哪?有没有存了无码图的兄弟私发一个?”叫骂、质疑与猥琐的打听甚嚣尘上。
许静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反手将手机啪的一声死死扣在长案上,不再多看哪怕一条。
“把裤子穿上,”许静宜冷冷丢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半,学院行政楼三楼,党委办公室门口见。迟到一分钟,材料直接送法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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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许静宜拿起自己的风衣外套,转身径直走出了档案室,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盛棠独自一人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双腿疼得几乎无法弯曲。她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费劲地提起牛仔裤。粗糙硬挺的牛仔布料猛烈磨蹭着身后深紫高肿的伤肉,每提上一寸,都像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刮骨,疼得她眼泪再度滚滚滑落。
次日清晨,学院内部通报正式下达:撤销盛棠本年度一切评优选拔资格,记过处分入档,基金会实习鉴定予以暂扣,视毕业前考察表现再作处理。
上午十点,盛棠一瘸一拐地来到校医院住院部。
病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阮禾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冰凉的药液一滴一滴无声下坠。阮禾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只是冷漠地侧过脸,将目光投向窗外枯黄的梧桐树叶,自始至终看都没看门口一眼。床头柜上的那部掉漆的旧手机倒扣着,屏幕一片漆黑,旁边放着一杯水,插着的吸管还严整地套着塑料包装纸,一口没动。
盛棠的辅导员陈老师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捏着处分决定的材料夹,对着盛棠面无表情地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别进门。
盛棠停在门槛外半步,扶着门框,强忍着下身撕裂般的剧痛,对着病床的方向深深鞠躬,嗓音沙哑地把昨晚准备好的道歉一字一句背完。
病房里静得令人窒息。
阮禾没有转过头,没有给出半句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
输液管里的水滴,滴答,落下一声极轻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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