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娘抱着织好的布,第一次独自出了白水村。一路上她有些紧张,几次都想折返,可最後还是咬着唇,找到了安平县里那家布庄。
掌柜起初不认得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布,却很快认了出来。
「这不是赵有田平日拿来的布麽?」
许月娘颔首,小声道:「是民妇织的。只是……相公前几日去了,往後只能由民妇自己送来了。」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神色缓了些。
「原来如此。」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寡妇不容易,最後多添了些钱。
许月娘接过银钱时,数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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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怎麽多了这麽多?」
掌柜笑了。
「哪有多多少?不过多给你几文罢了。」
许月娘一愣。
几文?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钱,终於明白。这些年,赵有田每次回来告诉她的价钱,都瞒下了大半。转头却仍嫌钱少,赌输了回来拿她出气。
许月娘握着沉甸甸的铜钱,过了片刻,才重新抬头,轻声道:
「多谢掌柜。」
第三夜,她又梦见了那条山路。
仍是沉黑的天色,仍是冷白的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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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紮童女站在路中央,手里提着纸灯笼,纸面上的笑容半点未变。
只是这一回,她没有哭腔,也没有催促。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许月娘片刻,才用那把天真的女童声音说道:
「从来没有人敢不听主人话的。」
许月娘胸口一窒。
纸紮童女歪了歪头,「主人说,你若再不上山,便将你相公还给你。」
许月娘如遭五雷轰顶,脸色霎时惨白。
「什……什麽?」
童女没有回答,只往前走了两步。
「姐姐,听话。」她仍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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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纸紮童女便转过身,提着那盏纸灯笼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沙沙。
沙沙。
那抹微弱的灯火渐渐远去,最後没入山路尽头的黑暗里。
许月娘猛地惊醒。
她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方才那句话仍在耳边回荡。
——「便将你相公还给你。」
她颤着手往身侧一撑,指尖却碰到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许月娘转头一看。
枕边是一尊小小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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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过槐树繁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在许月娘的脸上。
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昨夜的大雨已停,林间只剩下湿润的泥土气息。
许月娘猛地坐起身。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回脑海,她慌忙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衣裳仍破烂不堪,下身沾满血污,鞋袜湿透,连发丝间都黏着枯叶与泥点。
可是——
不疼。
许月娘愣住,颤着手摸过脸颊,又迟疑地碰了碰腿间。
没有肿胀,没有伤处,甚至连一丝隐痛都没有。她不敢相信似的,又摸了摸手臂、肩背。
全都好好的。彷佛昨夜那些疼痛、哭求与鲜血,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这些血污分明还在。
许月娘怔然坐在槐树下,努力回想昨夜,半晌没有动。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赵有田已经睡熟了。
记得外头下着很大的雨。
记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白水村。
记得腹间疼得几乎走不动,记得低头时,看见衣裤上大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