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娘心有余悸。
她坐在床沿缓了片刻,才起身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昨夜梦中的童女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概是赵有田死得太突然,自己受了惊,才会做这样古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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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安平县衙来了两名衙差,说县老爷要问她几句话。
许月娘心里一慌,只得跟着去。
公堂上,县令问起昨夜之事,她抿了抿唇,始终没有说赵有田曾对她做过什么。
「昨天民妇织的布卖得不好,亡夫赶了民妇出屋,民妇一时害怕,便独自跑上了乌啼岭。」
「你何时离家?」
许月娘照着记忆答了。
「此后便一直在山上?」
「是。」
「赵有田平日可曾与人结怨?」
许月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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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妇不知。亡夫在外与何人来往,从不告诉民妇。」
县令又问了几句,无非是赵有田平日去过哪里、欠过谁的银子、近日可有与人争执。许月娘大多答不上来。
仵作那边也仍查不出死因,只知赵有田并未中毒,亦无足以致命的外伤。
最后,县令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让她先归家。
第二夜,许月娘又做了同一个梦。
仍是通往乌啼岭的山路,仍是那轮圆月。
纸扎童女站在路中央,手里提着那盏小小的纸灯笼。她的脸仍是那副模样,惨白的纸面,笔墨画成的眉眼鼻唇,嘴角永远带着那抹僵硬的笑。
可这一次,她的语气却比昨夜急了许多。
「姐姐,你怎么没有跟上来?主人生气了。」
许月娘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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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扎童女往前走了两步,纸衣沙沙作声。
「主人一生气,我们都得遭殃……」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声音却隐隐带了哭腔。
「姐姐,你快点上山呀。」
醒来时,许月娘的心仍怦怦跳得厉害。打水洗脸时,那张惨白的纸面仍浮现在脑海中。
许月娘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她走到织机旁,目光落在竹篮里那些早已织好的布匹上。
从前都是赵有田拿去城里卖。
如今……许月娘站了须臾,伸手将布一匹一匹抱了起来。
她欲去一趟安平县。
她换上一身乾净衣裳,仍是寻常的粗布衣裙。可乌发梳整齐了,脸也洗得乾乾净净,白皙秀丽,杏眼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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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她虽接连做了古怪的梦,却睡得比往日安稳,眉间少了几分倦色,整个人也鲜活了许多。
许月娘抱着织好的布,第一次独自出了白水村。一路上她有些紧张,几次都想折返,可最后还是咬着唇,找到了安平县里那家布庄。
掌柜起初不认得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布,却很快认了出来。
「这不是赵有田平日拿来的布么?」
许月娘颔首,小声道:「是民妇织的。只是……相公前几日去了,往后只能由民妇自己送来了。」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神色缓了些。
「原来如此。」
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寡妇不容易,最后多添了些钱。
许月娘接过银钱时,数了两遍。
「掌柜……怎么多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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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笑了。
「哪有多多少?不过多给你几文罢了。」
许月娘一愣。
几文?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钱,终于明白。这些年,赵有田每次回来告诉她的价钱,都瞒下了大半。转头却仍嫌钱少,赌输了回来拿她出气。
许月娘握着沉甸甸的铜钱,过了片刻,才重新抬头,轻声道:
「多谢掌柜。」
第三夜,她又梦见了那条山路。